北淵大陸中域,天地靈氣凝如羊脂玉髓,柔似流霞漫卷,嫋嫋纏覆於青峰峻嶺之巔,漫溢於瓊樓玉宇之間,其渾厚精純之態,遠超邊緣區域數倍不止。這片靈秀冠絕大陸的寶地,被三大聖地鼎足掌控——清韻長生宗、紫霞仙府、凌霄殿,三足而立,既撐起了中域的修行格局,也維繫著整個北淵大陸的靈氣平衡。三大聖地的聖主,皆是觸控到丹靈境巔峰的絕世大能,舉手可引風雷聚散,覆手能鎮山河沉浮,一言一行,皆可撼動大陸氣運,令萬修俯首、千靈歸心。
今日,清韻長生宗的清玄議事大殿內,卻徹底打破了往日的威嚴祥和。沒有了弟子傳報的清朗聲響,沒有了大道梵音的悠遠縈繞,唯有一股沉凝到極致的壓抑,如千鈞鉛塊般,沉甸甸壓在殿中每一寸角落。連空氣中流動的精純靈氣,都似被這股氣息凝滯,變得滯澀難行,彷彿連天地都在這死寂中屏住了呼吸。大殿內無多餘陳設,唯有一方通體瑩潤、刻著上古云紋的古樸玄玉長桌,桌後端坐三人,周身皆縈繞著若有若無的大道威壓,氣息內斂卻暗藏毀天滅地的恐怖——正是三大聖地的聖主:清韻長生宗聖主蘇玄宸,紫霞仙府聖主楚昭華,凌霄殿聖主墨淵。
左側首位,蘇玄宸一襲月白青紋長衫,衣袂垂落如流雲漫卷,面容清癯,鬢邊幾縷銀絲襯得愈發仙風道骨,唯有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色,如墨染般沉重。他指尖輕叩玄玉桌案,“篤、篤、篤”的清脆聲響,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硬生生劃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靜,也一字一頓敲在了另外兩位聖主的心上。
“二位聖主,想必你們也已察覺到,這些年來天淵裂隙的異動,愈發劇烈了。”蘇玄宸的聲音不高,卻裹著難以掩飾的凝重,目光緩緩掃過桌前二人,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今日寅時,天淵裂隙突發滔天異動,一股狂暴無匹的混沌之氣瘋狂衝擊裂隙桎梏,席捲四方八極,其所引發的天地動盪,已是波及到整片北淵大陸。邊緣區域更是有不少看守天淵的修士,來不及躲閃,被混沌之氣侵蝕經脈、吞噬神魂,最終爆體而亡,屍骨無存,連殘魂都未能留存。”
話音未落,右側首位,一襲紫霞羅裙的楚昭華便緩緩開口。她面容絕美,眉眼間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清冷,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紫霞靈氣,如霞光覆身、瑞氣縈繞,舉手投足間盡是仙府聖主的雍容與威嚴。“蘇聖主所言極是,”楚昭華的聲音如玉石相擊,清越悅耳,卻難掩其中的凝重,“昨日我便心神不寧,神魂隱隱躁動,總覺有驚天大事將要發生,不曾想,竟是天淵裂隙出了變故。紫霞仙府麾下已有弟子傳報,西南邊境的靈氣節點,已被混沌之氣汙染,靈氣變得駁雜渾濁,不少低階修士修行受阻,甚至出現了靈根受損、修為倒退的情況,更有甚者,已被混沌之氣侵染心智,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桌案另一側,身著玄色龍紋錦袍的墨淵緩緩抬眸。他面容冷峻,下頜線繃得緊實,周身威壓最為沉厚,如九天驚雷般內斂不發,僅僅是一個眼神,便自帶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正是凌霄殿聖主。“不僅如此,”墨淵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量,每一個字都似重錘砸在玄玉桌案上,震得桌案上的靈玉擺件微微顫動,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凌霄殿監測天地氣運的望氣臺,昨日除卻發現天淵裂隙的暴動,還捕捉到一絲極淡、卻無比精純的本源靈韻氣息!那氣息雖轉瞬即逝,卻澄澈如琉璃、厚重如鴻蒙,絕非尋常靈氣可比,更非任何天材地寶所能散發。我凌霄殿執掌望氣臺千年,觀氣辨韻從未有過差錯,絕不會認錯!”
此話一齣,蘇玄宸與楚昭華身形猛然一震,齊齊起身,座椅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轟然打破了大殿的死寂。蘇玄宸鬢邊的銀絲微微顫動,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本源靈韻?!不可能!北淵大陸已經數千年沒有出現過本源靈韻了!自上古靈脈枯竭,天地本源受損,本源靈韻便徹底隱匿,再無蹤跡可尋。”
他們三人皆是丹靈境巔峰的強者,壽元綿長,神通蓋世,執掌三大聖地近千年,威壓北淵,乃是大陸修行者心中的頂樑柱。可他們卡在丹靈境巔峰已有數百年,遲遲未能突破到玄嬰境,並非天資不足,亦非功法不全,差的,恰恰是那可遇而不可求的本源靈韻。須知,丹靈境到玄嬰境,乃是修行路上的天塹,需以本源靈韻洗髓伐脈,重塑道基,感悟天地本源,方能凝聚玄嬰,成就真正的長生大道。這數百年來,三大聖地從未停止過尋找本源靈韻的腳步,遣弟子遍歷大陸名山大川、古洞秘境,甚至不惜耗費海量靈氣推演,卻始終一無所獲,久而久之,不少修士都已認為,本源靈韻早已徹底消亡於北淵大陸。
楚昭華抬手按住微微起伏的胸口,清冷的眉宇間第一次露出了動容之色,聲音帶著幾分艱澀:“墨聖主,你可確定?那本源靈韻的氣息,當真與上古記載中的一模一樣?會不會是混沌之氣擾動天地靈氣,生出的錯覺?”她不敢相信,在天淵裂隙異動、混沌之氣肆虐的危局之下,竟會出現如此逆天的機緣,這太過反常,反常到讓人心生不安。
墨淵緩緩頷首,指尖凝出一縷淡黑色的靈氣,在桌案上勾勒出一道細碎的光紋,那光紋澄澈剔透,隱隱透著一股鴻蒙初開的氣息,雖微弱,卻帶著不容褻瀆的厚重:“我已將那縷氣息的餘韻封存,二位請看。這氣息純淨無雜,帶著天地本源的厚重感,與混沌之氣的狂暴陰邪截然不同,絕不可能是錯覺。”
蘇玄宸俯身凝視著那道光紋,指尖輕輕觸碰,一股溫潤澄澈的氣息瞬間順著指尖湧入體內,滯澀的經脈竟隱隱有了鬆動之感,眉宇間的憂色稍稍散去,卻又多了幾分凝重:“沒錯,這確實是本源靈韻!可為何?為何本源靈韻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天淵裂隙異動與本源靈韻,二者之間,是否有什麼關聯?”
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唯有三人沉重的呼吸聲,與玄玉桌案上那縷本源靈韻的微光交相映襯。墨淵收回靈氣,面色愈發冷峻:“不好說。或許,本源靈韻的出現,是天地對北淵的饋贈,助我們突破桎梏,以應對天淵裂隙的危機;但也有可能,它與混沌之氣一樣,皆是天淵裂隙異動的產物,甚至,是某種更大危機的前兆。”
楚昭華秀眉緊蹙,周身的紫霞靈氣微微波動:“無論如何,本源靈韻都是我們突破的唯一機緣,絕不能錯過。數百年桎梏,今日終見曙光,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我紫霞仙府也必爭之。”
蘇玄宸緩緩坐回座椅,指尖再次叩擊桌案,這一次,聲響不再刺耳,反而多了幾分決斷與沉穩:“二位,眼下的局勢,是危也是機。天淵裂隙不能不防,一旦裂隙崩碎,混沌之氣席捲整個北淵,我輩修士乃至大陸萬物,都將化為飛灰;而本源靈韻,更是我們突破玄嬰境、執掌更強力量的唯一希望,絕不能錯失。事關北淵存亡與我等道途,看來必須我們三人親自走一趟了。”
楚昭華與墨淵均是點了點頭,眼中精光熠熠,先前因天淵異變而生的沉重,早已被苦尋多年的狂喜與決絕所取代——雖說這次天淵異動兇險難測,但本源靈韻現世,足以讓他們忘卻一切顧慮,哪怕前方藏著致命陷阱,也甘願一往無前。
“事不宜遲,即刻動身。”墨淵率先起身,玄色龍紋錦袍無風自動,周身威壓愈發沉凝,“我早已命凌霄殿弟子在山門外集結,攜帶望氣臺的測韻玉盤,可精準追蹤本源靈韻的軌跡;另外,我已命人加固凌霄殿的護山大陣,同時傳訊各宗門,令其嚴守邊境靈氣節點,暫緩低階修士外出歷練,嚴防混沌之氣進一步擴散。”
楚昭華微微頷首,指尖輕揮,一縷紫霞靈氣飄出大殿,化作一道流光遁向紫霞仙府方向:“我已傳訊仙府長老,令其坐鎮宗門,統籌應對西南邊境的亂象,同時帶兩名紫霞親傳弟子隨行,攜帶淨化靈氣的霞光玉瓶,可暫解混沌之氣的侵蝕之危。”
蘇玄宸起身,月白長衫獵獵作響,鬢邊銀絲在大殿微光中微微顫動,眉宇間的憂色已徹底被決斷取代:“清韻長生宗這邊,我已安排首席大弟子看守議事大殿,同時將鎮宗至寶鎮靈珠帶在身上,應對一切危機。”
三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周身靈氣同時暴漲,三道流光——月白、紫霞、玄黑,自清玄議事大殿沖天而起,衝破清韻長生宗的護山大陣,直朝天淵裂隙的方向疾馳而去.....
殊不知,三大聖地聖主動身的剎那,整個北淵大陸,早已因天淵裂隙的異動與本源靈韻的氣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躁動之中。那些隱匿於大陸各處、不與世爭的隱世大宗,那些閉關千年、不問世事的絕世強者,皆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天地間的劇變,嗅到了那縷藏在混沌戾氣中的本源氣息——那是他們苦等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突破之機,是掙脫境界桎梏、邁向更高道途的唯一希望。
北淵極北之地,冰封萬里,雪嶺連綿,這裡是隱世大宗“寒月神宮”的棲息地。常年被萬年不化的寒冰覆蓋,靈氣雖寒冽卻精純,宮中弟子皆修冰系功法,性情冷傲,從不參與大陸紛爭。可今日,寒月神宮深處的冰封殿內,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凝著千年不化的寒芒,卻在觸及天地間那縷本源靈韻時,微微顫動。此人便是寒月神宮宮主,凌雪瑤,一位卡在丹靈境巔峰近千年的女修,其修為深不可測,當年曾與三大聖主並列,卻因厭倦紛爭,率宗門隱於極北。
“本源靈韻……終於出現了。”凌雪瑤指尖凝出一縷冰藍色靈氣,周身的寒冰似在微微震顫,“天淵異動,混沌肆虐,本是滅頂之災,卻藏著如此機緣。寒月神宮沉寂太久,這一次,無論前方何等兇險,都不能錯過。”話音落,她身形一動,化作一道冰藍色流光,衝破冰封殿的穹頂,踏雪而行,所過之處,冰雪消融,靈氣激盪,朝著天淵裂隙的方向疾馳而去。隨行的,還有寒月神宮兩位閉關多年的長老,皆是丹靈境中後期的大能,氣息沉凝,神色決絕。
西域名山“萬佛谷”,香火繚繞,禪音悠遠,谷中修士皆修佛法,以慈悲為懷,卻也暗藏絕世戰力。谷主玄塵大師,常年靜坐於萬佛殿的蓮臺之上,閉目參禪,不問世事,修為早已觸及丹靈境巔峰,只差一步便可證得佛果。天淵異動的氣息傳來時,玄塵大師猛然睜開雙眼,眸中金光流轉,雙手合十,口中默唸經文,周身佛光普照。“混沌擾世,本源現世,此乃天道考驗,亦是機緣。”玄塵大師的聲音低沉而悠遠,傳遍整個萬佛谷,“諸位弟子,嚴守谷門,護佑周邊修士,老衲親往天淵,探尋本源,護北淵安寧。”話音落,他起身踏蓮,周身佛光萬丈,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自萬佛谷沖天而起,步履從容,卻速度極快,所過之處,混沌戾氣皆被佛光淨化。
除了寒月神宮與萬佛谷,北淵大陸各處的隱世勢力,亦紛紛動身。東部“碧水閣”,閣主水雲溪,一襲水綠色羅裙,御水而行,周身水汽繚繞,帶著數位閣中長老,自碧水秘境中走出,直朝天淵;南部“焚天谷”,谷主炎烈,周身燃燒著熊熊烈焰,性情火爆,聽聞本源靈韻現世,當即率谷中頂尖修士,駕著火焰祥雲,疾馳而去,所過之處,天地間的溫度都驟然升高;還有那些獨行的絕世強者,或是隱於古洞秘境,或是漂泊於大陸各處,皆是在感受到本源靈韻的瞬間,打破沉寂,紛紛朝著天淵裂隙的方向匯聚。
有“獨行劍仙”之稱的葉驚鴻,常年揹著一柄古樸長劍,漂泊四方,修為深不可測,早已觸及丹靈境巔峰,卻因無本源靈韻,遲遲未能突破。天淵異動的那一刻,他正在一座荒山中練劍,長劍劈出,劍氣縱橫,卻在感受到那縷本源靈韻時,劍勢驟停。“本源靈韻……”葉驚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笑意,“數百年等待,終不負我。”他收劍入鞘,身形一閃,如一道青色閃電,劃破長空,朝著天淵而去,周身劍氣凌厲,無人敢擋。
還有隱於幽冥谷的幽冥老怪,修的是幽冥之術,性情陰狠,卻也是丹靈境巔峰的大能,當年因作惡多端,被三大聖地聯手壓制,不得不隱於幽冥谷,閉關多年。今日,他感受到本源靈韻的氣息,眼中閃過貪婪與狂喜,不顧幽冥谷的禁制,強行破關而出,周身縈繞著濃郁的幽冥黑氣,所過之處,生靈退避,朝著天淵裂隙疾馳而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奪得本源靈韻,突破玄嬰境,報仇雪恨,稱霸北淵。
一時間,整個北淵大陸,風雲匯聚,靈氣激盪。無數道流光,自大陸各處出發,朝著天淵裂隙的方向疾馳而去,有正道修士,有魔道強者,有隱世大宗,有獨行大能。他們的目的各不相同,有的是為了守護北淵,藉助本源靈韻突破,抵禦混沌之氣;有的是為了奪得本源靈韻,稱霸大陸;有的則是為了掙脫境界桎梏,追尋更高的道途。
三大聖地的三道流光,此刻已行至中域與南域的交界處,蘇玄宸抬手示意二人停下,目光望向大陸各處,眉頭微蹙:“看來,不止我們三人察覺到了本源靈韻的氣息,那些隱世大宗和獨行強者,也都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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