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武司正式掛牌立署那日，天啟城下了一場細雨。
雨絲斜斜地落在新懸的黑底金字的牌匾上，將“靖武司”三個字洗得愈發清亮。
門前，石階溼漉漉的，映著灰白的天光，像一面模糊的鏡子。
朝堂上倒是平靜得很。
謝子清在早朝時當眾宣讀了靖武司的章程，百官列隊而立，無人出班反駁。
幾位老臣捋著鬍鬚，目光在謝子清與御座上的年輕帝王之間來回轉了幾圈，終究沒有開口。
倒不是他們不想開口。
是開不了口。
謝家、胡家穩穩地立在朝堂兩端，像兩根入土的巨柱，穩穩撐起大半個天啟朝堂的格局。
而新帝登基不過三年，一樁樁一件件，都做得滴水不漏。
一眾心懷異議之人，縱有滿腹說辭，也只能盡數咽回腹中，不敢妄動分毫。
更何況，執掌破風軍的謝觀策，此刻正站在武將佇列中。
他身量高大，面容端正，眉眼間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溫和，看著倒像是個文臣。
可滿朝文武皆知，他治軍極嚴，破風軍十萬鐵騎在他手中，絲毫不遜於昔日百里洛塵坐鎮之時。
因他姓謝，且蒙謝子清舉薦拔擢，一路做到破風軍統領，朝堂中人多以為他是江南謝家的旁支。
這說法在朝堂上流傳甚廣，謝子清從不置喙否認，謝觀策亦始終沉默不辯。
沒有人知道，謝觀策原名謝十九。
七歲那年，被暗河殺手謝七刀從死人堆裡撿回來，一手養大。
胡錯楊當年讓蘇昌河尋幾個“足夠聰明、絕對忠誠”的人，蘇昌河便翻遍了暗河舊檔，選中了這個少年在內的幾人。
替他們造了履歷，買了戶籍，一步步送入青州官場。
這幾人中，只有謝十九有些軍事上的天賦，又藉著謝子清的助力，將他推到了蕭若瑾跟前，成為其心腹後，便順理成章接掌十萬破風軍。
如今，那枚釘子穩穩嵌在北離最重的一支鐵騎中樞，為暗河彼岸花開，鋪路搭橋，遮風擋雨。
朝堂風平浪靜，而江湖上，就沒這麼太平了。
靖武司的詔書傳遍天下那一日起，各大門派便炸了鍋。
茶館裡，說書先生拍著醒木講新帝的“文武雙全”，底下的江湖客卻拍著桌子罵娘。
“登記備案？咱們習武之人，練的是自家的功夫，守的是自家的山門，憑什麼要去朝廷記名？”
“他蕭楚河毛還沒長齊呢，就想管咱們？雪月城都沒吭聲，他倒先擺起架子了！”
“今日要登記，明日就要繳稅，後日是不是還得派個文官來咱們門派當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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