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瞬，他忽然開口：“傳朕旨意，典葉將軍忠勇殉國，追封忠勇侯，以一等侯爵規制厚葬。其家眷按一等侯爵俸祿供養，三代不降。”
話音稍頓，他話鋒一轉，“至於李寒衣，雖有錯在先，禍民亂土，卻也一生坦蕩，守過江湖大義，護過一方安寧。
朕不念其過，亦不沒其功，允其葬於雪月城舊地，不入罪冊，不予追責。”
謝子清聞言心頭微松，拱手道：“陛下寬厚仁慈，恩怨分明，既肅國法，又存人情，足以安撫江湖舊人，慰藉天下人心。”
“但國法不容姑息，規制不容崩壞。”蕭楚河語氣重了幾分，“雪月城自即日起，由靖武司首轄，一切事務按朝廷章程辦理。”
“臣遵旨。”謝子清鄭重應下。
蕭楚河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傳令蘇昌河。”
“半月之內，務必徹底理清雪月城的賬目、人手名冊、田畝戶籍，盡數造冊封存，遞迴天啟報備，不得有半點疏漏、隱匿。”
謝子清一一記下，躬身應道：“臣遵旨。”
朝堂政令既定，御書房的沉鬱氣氛稍稍散去。
可江湖動盪的餘波，仍在不斷蔓延。
數日之後，又一封加急奏章送入天啟，遞至御案之前。
是慕涼城的摺子也到了。
洛青陽親筆所書，字跡冷峻，一如其人孤高性情，言辭卻出人意料地謙和。
折中坦言，慕涼城地處偏僻，人口稀少，自他接管以來，雖有經營，終究地狹人寡、難成大勢。
如今，朝廷既己設靖武司統管江湖事務，慕涼城願效仿無雙城、雪月城舊例，主動請求朝廷接管。
蕭楚河看完摺子，提筆批了一個“準”字，末了又在旁邊添了一行小字：
慕涼城城主洛青陽，可保留城主之名，城中事務由靖武司派駐官員協理。
落筆落墨，他將硃筆輕輕擱於筆架，長長吐出一口胸中鬱氣，整個人都鬆弛下來，微微靠向椅背。
謝子清在一旁看著，輕聲笑道：“洛青陽到底是正經入仕過，深諳進退之道。比起那些恃武驕縱、不識大勢的江湖豪雄，他確實通透，懂得審時度勢、明哲保身。”
蕭楚河聞言，唇角彎了彎，“無妨，朕所求從不是一統江湖、獨尊王權，只想讓那些百姓，能安安心心地種他們的地，賣他們的菜。”
謝子清聞言心中動容，深深躬身一拜：“陛下心懷萬民，以蒼生為念，此乃天下之幸，百姓之幸。”
......
日子便這樣不緊不慢地過了六年。
靖武司的規矩一年比一年細，江湖上的紛爭一年比一年少。
各門各派的登記名冊逐年增厚，而每年因以武犯禁被靖武司緝拿的人數，逐年遞減。
從前那些動輒拔劍相向的江湖客們，如今比劍之前也會先看看西周有沒有百姓的攤子。
若是街市繁華處，便自覺尋個偏僻山坳，打完了再各自收劍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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