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低語間，殿外忽然傳來繪春的通稟聲，“皇后娘娘，壽康宮的人來報，太后娘娘召您即刻前往。”
殿內二人聞言皆是一怔，悄然對視一眼。
片刻後，皇后斂盡眼底算計，重歸端莊平和的神色，緩緩起身，
“也好。今日宮中風波迭起，本宮心緒難平、亦是難安，正好去壽康宮，陪皇額娘說話解悶。”
......
富察儀欣的軟轎，穩穩停在了延禧宮正殿前。
蘭心扶著富察儀欣回了主殿，竹心早己將一盞溫熱的安胎茶遞到主子手邊。
富察儀欣就著她的手啜了一口，溫熱甘潤的液體滑過喉嚨，胸口那股因方才賞花宴而繃緊的悶氣才稍稍散開。
正殿內，燈火通明，戴佳嬤嬤早命人將艾草燻過三遍，一進門便是清苦微辣的艾香撲面而來。
富察儀欣被攙到窗邊軟榻上坐下，蘭心立刻取來引枕墊在她腰後，又替她褪了花盆底鞋，換上一雙軟底繡鞋。
戴佳嬤嬤親自捧了一盞熱參湯上來，擱在案几上，退後半步低聲道：“貴人，奴婢有事稟報。”
富察儀欣抬眸看她。戴佳嬤嬤面容沉穩，但眉梢眼角那絲緊繃瞞不過她。
“說吧。”
戴佳嬤嬤躬身向前，“幸好，貴人沒有用景仁宮準備的那頂軟轎。”
“轎底橫樑的榫卯被人動過手腳，看著嚴絲合縫，裡頭卻是空的。若是尋常坐上去，一時半刻倒也撐得住，但若是顛簸些，榫卯鬆動，轎底隨時可能塌斷。”
蘭心“啊”了一聲，臉色驟變，“貴人懷著快五個月的身子跌下去——”
“蘭心。”富察儀欣抬手虛虛一按，截住她的話頭。
蘭心胸口起伏得厲害，半晌才壓著嗓子恨聲道：“皇后娘娘……她怎能這般狠毒？先是那隻貓，又是這頂轎子。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她是不把貴人的孩子算計掉，便不肯罷休嗎？”
竹心站在一旁，面色雖也沉凝，卻比蘭心鎮定許多。
她低聲道：“那隻貓撲過來的時機太巧了。奴婢記得清楚，貓是忽然間鎖定了貴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激著了。”
“香粉。”富察儀欣端起參湯飲了一口，語氣平平，“皇上賜的那盒香粉。”
蘭心瞳孔驟縮：“那香粉！貴人日日都在用的！”
“無妨。”富察儀欣擱下參湯盞，“我早知那香粉有問題。皇上賜的，皇后經手的內務府。她做事向來喜歡打這種擦邊球，面上挑不出錯處，暗地裡處處要人命。所以我每日只在出門前才沾一些。”
“今日，那隻松子發了瘋似的撲過來，倒像是還被人動了什麼手腳......”
竹心眉心一跳：“是莞貴人——”
“應當不是她，”富察儀欣閉了閉眼，復又睜開，“但她也未必全然不知情，不過順水推舟罷了。”
蘭心又氣又急，恨聲道：“她們拿貴人的命和皇嗣當棋子在耍！貴人就這樣放過她們不成？”
“放過？”富察儀欣忽然彎了彎唇角，笑意很淡，落在燭火裡像一層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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