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當日下午，皇上便來了永壽宮。
“臣妾給皇上請安！”
皇上上前扶起儀欣，“免禮吧。”
兩人一同落座後，竹心端了一盞薑茶上來便悄悄退了出去。
殿內一時安靜，只餘窗外雪化時簷角滴水的聲響，一滴一滴，落在青石上，清脆又綿長。
皇上先開了口，語氣淡淡的：“朕方才從壽康宮過來。”
儀欣垂著眼簾，沒有說話。
皇帝側頭看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太后跟朕提了一件事。她說，想把六阿哥記在皇后名下，皇后無子，六阿哥養在嫡母膝下，名正言順，對孩子的將來也好。”
至於這個“將來”，懂得都懂。
“景妃，你覺得如何？”
儀欣端著薑茶的手猛地一緊，可她面上的神色依舊溫順，只是眼眶倏地紅了一圈。她咬了咬唇，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的哽咽：
“皇上……臣妾只有一句話想說。臣妾懷弘暄七個月便早產，那夜生產的時候，臣妾以為自己和這個孩子都要折在裡頭了。整整西個時辰，聽到他哭聲的那一瞬間，臣妾覺得——這輩子值了。”
她抬起眼，眼眶裡蓄著淚，卻沒有落下來，目光首首望著皇帝：
“皇上若覺得弘暄該養在皇后名下，臣妾不敢違抗。只是，求皇上務必允許臣妾可每日去看望他......”
她說完，便低下頭，肩膀微微顫著，卻沒有哭出聲來，只在沉默中讓眼淚無聲地砸在自己膝頭的裙面上。
皇上看著儀欣垂落的發頂，與微微顫抖的肩頭，心頭那絲試探之意也散了。
他閉了閉眼，聲音沉沉的：“朕沒有答應太后。你安心養著弘暄，他是朕的兒子，該怎麼教養，朕心裡有數。”
儀欣抬眸看他，淚珠還掛在睫毛上，聲音顫顫的：“那……太后會不會……”
“不會。”
皇帝打斷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篤定，“太后那邊，朕會去說。你只管好生照看弘暄，旁的事不必操心。”
儀欣沒有抬頭，只繼續低頭道：“臣妾實在是沒法子，太后是皇上的生母，今日她暗示臣妾要給六阿哥定一門親事，可弘暄還在襁褓之中，如何能......如何能......”
儀欣彷彿說不下去了一般，可這話卻驚著了皇上。
“你說，太后要給弘暄定一門親事？”
“不敢欺瞞皇上，若皇上不信，不妨去烏拉那拉氏打聽一二。”儀欣連忙開口。
雖然這訊息是宮外富察家傳進來的，但太后確實做了這件事，她可不怕皇上去查。
皇上心頭那根弦，忽然就繃緊了。
定親？
太后這是要把弘暄牢牢拴在烏拉那拉家的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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