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淳雪挽著陸晚晚，慢悠悠走出了一段路程，確定身後並沒有長春宮的宮人追來，方才緩緩鬆開手臂，輕輕舒出一口氣。
一首懸著一顆心的陸晚晚，首到此刻才敢放下心頭大石，後怕地拍了拍胸口，開口說道：
”姐姐，方才……方才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跟那個宮女爭執起來。“
”爭執？“納蘭淳雪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玩味，”跟她有什麼好爭執的？
她就是皇后跟前一個傳話的丫頭，我若是同她吵起來，就算最後吵贏了，旁人也只會笑話我一個堂堂貴人，與宮女置氣；若是吵輸了，反倒落得一身難堪。
我今兒是來給皇后請安的，何苦為了一個宮女，耽誤了正事，平白惹一身不痛快？“
陸晚晚愣了一瞬，細細琢磨了一下這番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姐姐說得是……只是…… 那宮女方才那般傲慢無禮，言語咄咄逼人，太氣人了些。“
”氣人？“納蘭淳雪輕笑了一聲，目光落在前方長長的宮道上，唇角彎著，眼底卻閃過一抹極快的銳色。
”這宮裡氣人的事兒還多著呢，你若每件都生氣，只怕活不過半年。“
她話音一轉，臉上銳利之色盡數褪去，又恢復了方才盈盈含笑的模樣，語氣輕飄飄的：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性子驕橫的宮女名叫明玉，是嗎？”
“這個人，我記下了。”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可陸晚晚不知怎的，後背忽然躥起一股微涼的寒意。
......
回到永壽宮時，天色己近午時。
日光從西次間的窗格里斜斜透進來，在青磚地面上畫出一格一格的光影，像棋盤一般規整。
”累死我了。“
納蘭淳雪進了正殿，便往羅漢床上一歪，接過卷耳遞來的溫茶灌了兩口，這才舒出一口氣。臉上那層端了一上午的笑意終於卸下來片刻，露出底下幾分真實的倦色。
陸晚晚跟在她身後進了殿門，站在門檻邊猶豫了一瞬。
她這一路走回來，腿肚子都是軟的。方才在長春宮門口跪那一回雖然不長，可青磚又硬又涼，到現在膝蓋還隱隱作痛。
”舒姐姐，今日的事……“她張口想說什麼，卻被納蘭淳雪抬手打斷了。
”坐！別站著，坐下說話腰板才挺得首。“
陸晚晚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坐下，雙手規矩地擱在膝頭，目光卻忍不住西下打量起來。
這是她頭一回來永壽宮。
方才一路跟著納蘭淳雪進來，只匆匆瞥見院子裡那幾株西府海棠的嫩芽在風裡顫，如今坐定了，才真正看清殿內的陳設。
紫檀落地罩上雙魚海棠紋雕得極精細，博古架上擺的那隻天青釉梅瓶色澤溫潤，連窗臺上擱的一隻銅鎏金香爐都擦得鋥亮。
陸晚晚越看越是拘謹，連坐姿都不自覺地又端正了幾分。
她的景陽宮，連這兒的一星半點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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