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
太后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上了年紀的人特有的沉緩,卻不顯拖沓。
“走近些,讓哀家瞧瞧。”
納蘭淳雪應聲起身,抬步往前走了幾步,在離寶座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她沒有低著頭畏畏縮縮地不敢看人,也沒有首勾勾地盯著太后不放,而是恰到好處地微垂著眼簾,目光落在太后膝前那隻鎏金手爐上,嘴角含著淺淺的笑意。
太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從她髮間的簪子流到耳上的三鉗,又落到她衣襟上的如意雲頭紋,像是細細品鑑一件合心意的瓷器。
看完了才微微點了點頭:“倒是個齊整孩子。多大了?”
“回太后的話,今年十六了。”納蘭淳雪答得脆生生的。
“十六。”
太后唸了一遍這個數字,目光裡浮起一絲回憶的淡影,“哀家十六那年,剛進雍親王府。”
她說這話時語氣輕飄飄的,可納蘭淳雪聽得出那底下沉澱了多少年月的分量,便適時地露出一個乖巧的笑來:
“太后娘娘十六歲便入府,想來那時己是品貌出眾、德行過人,才會被聖祖爺一眼相中,許給先帝爺呢。”
她這話說得親暱卻不輕浮,又帶了幾分年輕姑娘特有的天真口吻,讓人明知是奉承也不討厭。
太后聽在耳裡,嘴角的弧度便又深了一分:“你這孩子,嘴倒是甜。”
“太后娘娘謬讚了。”
納蘭淳雪微微歪了歪頭,像是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一下,“實不相瞞,嬪妾入宮前,阿瑪和額娘千叮嚀萬囑咐,說太后娘娘是最慈和不過的,叫嬪妾見了太后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裡。
臣妾原先還不信,如今見了真佛,才知阿瑪額娘果然沒說錯。”
這一句“真佛”讓太后笑意更甚。
太后信佛多年,慈寧宮西暖閣裡便設著一座小佛堂,每日早晚都要上香禮佛,聽到“真佛”二字,笑意便又真切了幾分:
“你這孩子,怎麼盡說些叫人愛聽的話?”
納蘭淳雪卻一臉認真:“嬪妾說的是真心話。嬪妾在家時就常聽額娘說,太后娘娘是這後宮裡最寬厚仁慈的長輩。嬪妾今日見了,果然比額娘說的還要好上三分。”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看了太后一眼,目光裡帶著肉眼可見的仰慕和親近,像一隻剛被領進家門的狸奴,小心翼翼地試探著主人的脾性。
太后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心中歡喜,面上卻還要端著幾分太后的威儀,只拿手指虛虛點了她一下:
“你這張嘴啊,抹了蜜似的。來來來,坐下說話。”
她抬手示意,身側的嬤嬤便搬了兩隻繡墩過來。
納蘭淳雪道了聲謝,大方落座,坐姿端正卻不僵硬,雙手自然地交疊放在膝上。
陸晚晚也跟著坐下,卻只敢挨著繡墩半邊,整個人拘謹得像一根繃緊的弦。
太后自然將兩人的姿態都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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