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皇后醒了，她自覺有了主心骨，那道被磨平了幾分的稜角便又悄悄冒了尖。
這日午後，明玉端著一盅剛燉好的參湯走進正殿，遠遠便聽見皇后靠在榻上低低咳嗽。
她快步上前將湯盞擱下，正要替皇后順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往下一撇：
“娘娘，您還病著呢，可不知道前段時間外頭那些事有多氣人。”
富察容音咳了一陣，拿帕子按了按嘴角，聲音還是有些啞：“又怎麼了？”
“還能是什麼事？不就是純妃娘娘麼。”
明玉一邊替她掖了掖被角，一邊把聲音壓低了，語氣裡卻帶著藏不住的憤憤：
“娘娘您一倒下，她倒來勁了。又是往養心殿送羹湯，又是在御花園裡頭“偶遇”皇上……奴婢瞧著，她壓根沒把娘娘您放在眼裡。”
明玉越說越來勁，“虧得娘娘從前待她那般好，什麼好的都想著她。她倒好，娘娘一病，她倒是暴露本性了！”
富察容音靠在引枕上聽著，面上浮起一層淡淡的倦色。
她輕聲開口：“好了。純妃是皇上的妃嬪。本宮待她好，是本宮的心意；她如何行事，是她的選擇。你一個宮女，在背後議論妃主，像什麼話？”
這話說得輕，可尾音裡那一絲不容置疑的疲憊，卻像一盆冷水澆在明玉頭頂。
明玉張了張嘴，到底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只不情不願地低下頭：“奴婢知錯了。”
可她那副“奴婢沒錯”的神情分明還掛在眼角眉梢，只是不敢再當著皇后的面說出來罷了。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富察容音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窗外那一角灰藍的天上，不知在想什麼。
而她不知道的是，殿外那扇半掩的窗下，純妃正端著親手熬的黃芪粥，在廊下站了許久。
明玉的聲音透過窗隙一字一句飄出來，一個字都沒落下。
純妃立在原地，面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盡，眼底卻湧起一層更深的、冰涼的東西。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盅粥，粥面上還浮著幾顆枸杞，是她挑了大半個時辰才挑出來的個頭最勻稱的。
她心裡嗤笑一聲。
爭寵？
她落到今日的地步，不都是拜富察容音所賜嗎？
可這話，她不會說，也不必說。
弘曆因為在長春宮看見純妃，便無由地罰她抄女戒，她抄了。
100遍，一字一字地抄，抄到手腕發酸，抄到指尖被筆桿磨出一道淺紅的印子。
她捧去養心殿交差，李玉接過去翻了翻，笑著說“娘娘好字”，然後，就沒下文了......
她什麼都懂，只是從前不想爭，如今不能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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