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納蘭淳雪坐在永壽宮暖閣裡，聽卷耳低聲回稟完五臺山的情況。
她沒有問細節。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乾淨。
她只拈了一塊桂花糕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天冷了，該添幾件厚衣裳了。”
卷耳便不再多言，退下去安排了。
三日後，弘曆以太后鈕祜祿氏的名義，追封了一批雍正朝的先帝妃嬪。
詔書頒下時，滿朝文武無人置喙。
畢竟太后薨逝，追封先朝妃嬪本是常例。
沒有人知道，其中便有一位錢氏，追封為“昭懿皇貴妃”，遷入泰陵妃園寢，以皇貴妃禮安葬。
這個追封是密旨暗封，不頒告天下，只有內廷檔案記載，也許等弘曆百年之後，這道旨意才會見光。
而這道旨意，也是弘曆能給那個從未見過面的額娘，最後一點遲來的體面。
這日傍晚，弘曆獨自坐在養心殿裡，面前攤著一幅畫像。
畫中女子穿著半舊的豆綠色旗裝，眉眼溫順而清秀，目光低垂，嘴角噙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
這畫像是他從一堆舊檔中翻出來的，沒有落款，沒有年份，只在一角用極細的蠅頭小楷寫著西個字：錢氏存照。
弘曆看了很久，久到燈花“啪”地爆了一下，將他從沉思中驚醒。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抬手將那幅畫像仔細收好。
外頭起風了，吹得廊下的燈籠晃了幾晃。
他站起身來，披上大氅，沒有叫轎輦，只帶著李玉，沿著宮道慢慢往永壽宮走去。
夜風灌進袖口，帶著初冬的涼意。
而永壽宮的燭火果然還亮著。
暖黃的燭光透過窗紙灑出來，弘曆站在宮門外，看著那片光，忽然覺得心底那口淤了許久的悶氣，終於鬆動了一分。
他抬步跨過門檻，納蘭淳雪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見是他，也不起身，只彎起眉眼笑了一下：
“皇上來了？臣妾正想著，這冬夜一個人怪冷清的，您便來了。”
弘曆沒說話，走到她身側坐下，接過她遞來的熱茶暖了暖手，低頭喝了一口。
茶水溫熱，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順著喉嚨滑下去，將他從五臺山那座雪夜裡帶回來的寒氣一點一點熨平了。
納蘭淳雪也不多問，只往他身邊靠了靠，將手爐塞進他手裡，安靜地翻了一頁話本子。
窗外又起了一陣風，吹得窗紙簌簌作響。
屋裡卻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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