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父異母的兄弟。
可他從始至終，都只是個跪在暗處的太監。
“不甘心啊……”
他低聲唸了一句，聲音被風沙捲走，散得乾乾淨淨。
囚車越走越遠，宮城漸漸縮成天邊一道模糊的墨線。
寧古塔的風沙，比傳聞中還要烈。
袁春望被分到最苦的差事，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跟著披甲人去冰河裡鑿冰、去山裡背石頭。
他瘦得皮包骨頭，手上全是凍瘡，裂了口子，往外滲著黃水。
夜裡睡在西面漏風的窩棚裡，冷得縮成一團，牙齒打顫的聲音比外頭的風聲還響。
他開始想那些從前的事。
想他暗中籌謀的那些年，想他以為自己能攪動風雲的那些年。
可那些年，如今想來，竟像是上輩子的事。
遙遠得像一場夢。
一年又一年。
風沙磨平了他的稜角，飢寒消磨了他的戾氣。
他不再想什麼皇位、什麼血仇、什麼不甘。
他只想能有一口熱飯、一件厚衣、一個能避風的角落。
可什麼都沒有。
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瘦成了一把枯柴。
最後那個冬天，他縮在窩棚角落裡，裹著一條破得露出棉絮的被子，望著外頭漫天的風雪，慢慢闔上了眼。
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死的。
也沒有人在意。
屍骨被風沙掩埋，連個墳頭都沒留下。
而在紫禁城裡，永壽宮的暖閣中，納蘭淳雪正躺在產床上，額角浸著汗，唇角卻彎著笑。
一聲嬰兒的啼哭劃破了暮色，響亮而有力，帶著不容忽視的韌勁。
“恭喜皇后娘娘，是個小阿哥！”
納蘭淳雪側過頭，看著接生嬤嬤將裹在明黃襁褓裡的嬰兒抱到枕邊。
她伸手輕輕觸了觸那隻細小的、微微蜷著的手，溫熱的，柔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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