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顧崗和崔麗敏兩口子熱情得過了頭，恨不能把整桌菜都堆到霍屹川和顧紓容面前。
就連顧芳雅剛要擺個筷子，被崔麗敏一把按住：“你坐著，讓學明他們幹。”
看著三個哥哥被指使得團團轉，顧芳雅嘴角止不住上揚。
從幾何時，她在顧家的地位就悄然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變化。
崔麗敏將筷子遞給霍屹川和顧紓容二人，再次試探道：“屹川、紓容，芳雅她不用再回花城了吧？她一個姑娘家的，心眼子又實誠，可不能再回那貧瘠的鄉下了。”
霍屹川沒接話，顧紓容則一臉難為情道：“嫂子，我們也捨不得芳雅，可她在那邊己經成了家，她丈夫在那裡，關鍵，眼下知青政策卡得緊，回城的名額不好辦，我們才剛回來，實在不好再在這個節骨眼上冒尖。”
顧芳雅以為爸媽都己經給她辦好了呢，沒想到還是讓她回去，她立刻噘嘴道：“媽媽，您不知道花城那邊是有多苦，那邊一年到頭都要下地，您看看我的手......”
她把手伸到顧紓容面前，眼圈泛紅.
崔麗敏趕緊幫腔：“就是啊，花城那地方看似繁華，實則鄉下最苦，一年西季都要種地，佳航這次還想跟芳雅一起回來，卻是連假都批不下來，可想而知，芳雅平時在那邊是有多麼辛苦了。”
李佳航，顧芳雅那個知青丈夫的名字。
顧紓容也捨不得女兒回去，但她己經和丈夫商量好了，女兒性子需磨一磨，她委婉道：“芳雅，爸媽也捨不得你，但知青回城政策真的很難，這樣，你先回去，容我們想想辦法，你放心，以後爸媽會按月給你寄錢和票的，讓你下地不會那麼辛苦，等政策鬆動了，肯定想辦法把你接回來。”
顧芳雅還想說什麼，卻是被崔麗敏搶了先。
顧崗和崔麗敏對視一眼，便知顧芳雅確實不好回來，既然她暫時回不來，那就先讓妹妹和妹夫幫他們小兒子找個工作。
崔麗敏順著顧紓容的話，從善如流道：“妹妹、妹夫這麼說，我們心裡也有底了，芳雅的事確實急不得，得等，但學明這邊，整日在家晃盪也不是個事……你們門路廣，能不能先給學明尋個活幹？讓他有個正經事做，也好安安心。”
顧紓容看了一眼丈夫，才突然反問一句：“嫂子，先前你不是說要把芳雅戶口遷回來嗎？若是重新落回到我們名下，那你們家也得有個下鄉的指標，學明還怎麼找工作？”
崔麗敏一噎，隨即乾笑：“所以我們才著急嘛，想趕緊把學明的工作定下來，只要他有了正式工作，就不用下鄉了，芳雅也能重新回你們霍家，這不就兩全其美了？”
顧崗想插句話，霍屹川卻端起了面前的茶杯，聲音不重，卻穩穩壓住了滿桌動靜：“我明天要去部隊，今晚就以茶代酒，敬大哥大嫂一杯。”
顧崗和崔麗敏忙端起杯子，正要喝，卻聽霍屹川慢悠悠地又道：“學軍和學東，工作也有些年頭了吧，我記得，他們倆當年的工作，也是我們霍家出面幫忙找的......我看兩個孩子這些年日子過得好，都胖了不少呢，不像我們，這些年在鄉下傷了身體，怕是再也養不回來了......”
顧崗和崔麗敏都不傻，二人一聽，果然妹妹和妹夫都怨恨他們當年沒有幫忙。
二人立刻舉杯道歉：“屹川、紓容，我們當年不是不想幫......是真的不敢啊，那些年，哪家不是夾著尾巴做人？學軍和學東又都有孩子，我們是真的不敢冒這個險......”
霍屹川笑著打斷二人：“當年的事，又何止你們，人人自危的，父子斷絕關係的都有，理解的，都過去了，以前的事不提了，咱們今晚只喝酒，不談這些糟心的事。”
他語氣輕描淡寫，但上位者的不怒自威卻撲面而來，讓顧崗夫婦再不敢多言。
一頓飯看似吃得賓主盡歡，實則各懷心思。
回去的路上，看顧芳雅低頭走在最前面，霍屹川壓低嗓音對妻子道：“紓容，你今晚也瞧見了，這頓飯就是頓場鴻門宴，以後你大哥大嫂再喊吃飯，我可不去了。”
顧紓容非但惱，反而點頭道：“我也不去了。”
說著，她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前面的顧芳雅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