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隼灣指揮所,白露後第一日。
林夢瑤把禮文島俘獲守將的口供與常三平新繪製的稚內港水文詳圖並排釘在桌上。稚內港位於瀛桑本島最北端的宗谷岬東南側,是一座天然深水港,港口呈口袋狀,外寬內窄,港內可同時停泊數十艘安宅船級別的鉅艦。港區西周環山,山脊上建有松平家經營多年的永備石砌炮臺,炮臺上佈置的是瀛桑自行鑄造的青銅長炮和重型投石機,射程可覆蓋整個港外航道。這是瀛桑本島北岸最後、也是最堅固的門戶——拿下稚內港就能在瀛桑本土紮下穩固的灘頭陣地;拿不下則遠征軍將在漫長冬季和補給斷絕的雙重壓力下面臨巨大損失。
常三平在稚內港水文詳圖中標註了兩處關鍵的薄弱環節:其一是港口西側山脊下一段被海浪掏蝕形成的崩塌區,石砌炮臺的根基暴露在崩崖邊緣,若從西側海上用艦炮集中轟擊那段崩崖,有可能讓炮臺基部塌陷從而摧毀其穩固性;其二是港口東側一處少人知曉的小漁灣——“船泊灣”,漲潮時水深足以進入中型運兵船,灣內有一片廢棄的鹽田可鋪設棧橋做臨時後勤碼頭,離稚內港區僅隔一道低矮山脊。守軍在山脊上設有哨寨和幾門小型投石弩但防守兵力有限。
“船泊灣交給我。”李雲霜用劍鞘點在船泊灣的位置上,“我帶陸戰突擊隊從這裡上岸,翻過山脊摸掉哨寨,從側後打掉稚內港東側的守軍彈藥庫。只要東側彈藥庫被端掉,港區炮臺的火力補給就會斷檔,艦隊就能壓到更近距離轟擊山脊炮臺。”
林夢瑤同意這個方案,並再次做了細節上的補充分工:稚內港西側崩崖由她率艦隊主力實施佯攻吸引守軍注意力,在炮臺注意力被向西牽制後再由李雲霜發動東側突襲;立花茂正帶舢板突擊隊在船泊灣外圍警戒防止海上援軍從背後干擾;常三平和陳嶼負責在船泊灣繪測臨時棧橋架設點,確保戰備物資能隨軍翻過山脊及時支援。
“記住,”林夢瑤在佈置完任務後環顧在場所有人,“這一仗和宗谷海戰最大的不同——宗谷是在海上打,我們只要能擊沉安宅船就算贏。稚內是在別人的家門口打,打下來之後必須守得住。陸戰隊一旦控制港區馬上構築防禦工事,井伊首勝的水泥和鐵木短樁隨船跟到,我們要在瀛桑人反撲之前把稚內港改造成我們自己的前哨要塞。”
“改要塞?”褚老鐵蹲在旁邊擦著新到的改良霰彈炮防凍炮衣,聽到這裡抬頭悶聲說,“那得多少水泥?”
井伊首勝從懷裡掏出他那本磨得發亮的水泥配方手冊,翻到夾著一片幹海帶作書籤的那一頁——“夠用。旅順口墨封把旅順舊鹽倉裡囤的幾百桶高嶺土全發過來了,加上積丹山新發現的火山灰礦脈和從函館轉運的備料,在稚內港外圍建一道胸牆和幾座加固掩體綽綽有餘。”
林夢瑤看著這個扛著竹鏟跟艦隊轉戰幾千里的老農,罕見地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那就交給井伊師傅了。等稚內港的胸牆灌好水泥,咱們就在瀛桑人門口焊一顆釘子。這顆釘子釘進去之後本島攻略的第一步就結束了——剩下的就是從北往南一個個拔掉他們的縣、城、藩、港。”
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每個人都在心裡掂量著她這句話的分量——從稚內開始,將是一場漫長的滅國之戰。瀛桑本島有幾十個縣,無數座城池和港口,松平信義退守本土後必然發動全國總動員,每一座城都可能變成絞肉機。但他們沒有人猶豫,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稚內港的位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