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沉默。戰爭就是這樣，拼的不只是戰場上的廝殺，還有戰場後的救治。救活一個傷員，可能就多一個未來的精兵；死一個，就多一個破碎的家庭。
他走到一個昏迷的少年兵床前。少年最多十六歲，腹部被長矛刺穿，華景行用羊腸線縫合了傷口，但失血過多，臉色白得像紙。
“他叫陳小虎，安北城鐵匠陳大柱的兒子。”趙月嬈輕聲說，“陳大柱在港口阻擊戰中死了，小虎瞞著母親參軍，說要給爹報仇。”
蘇瑾摸了摸少年的額頭，燙得嚇人。他從懷中取出最後一顆雪參丸——這是離開江南前趙清影給的，總共三顆，前兩顆救了張武和另一個重傷員。
“王爺！這藥您自己留著……”華景行急道。
“給他用。”蘇瑾將藥丸塞進少年口中，又灌了點水，“他還小，該活下來。”
趙月嬈看著蘇瑾的側臉，燈火映著他眼中的疲憊和堅定。這個男人肩上扛著整個北境的命運，卻依然記得每一個普通士兵的名字。
“王爺，”她忽然說，“等打完了仗，您想做什麼？”
蘇瑾一愣，隨即笑了：“沒想過。可能……種地吧。我前世是農村出來的，會開拖拉機，會修農機。等天下太平了，找塊地，種點小麥玉米，養幾頭豬，夏天在樹蔭下乘涼，冬天圍著火爐喝酒。”
他說得很隨意，但趙月嬈聽出了話裡的嚮往。那是亂世中所有人共同的夢想——太平日子。
“那……”她臉微紅，“到時候，我能去您的農場幫忙嗎？我會做飯，會縫衣服，還會……還會記賬。”
蘇瑾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心中湧起暖意：“好啊。到時候你當會計，我當農民，咱們把農場辦成北境第一大莊園。”
兩人相視而笑。棚外，寒風呼嘯；棚內，燭火溫暖。
但這份寧靜很快被打破。
子時剛過，寨牆上傳來急促的警鐘聲！
蘇瑾衝出醫棚，只見海面上亮起無數火光——靖南軍的夜襲船隊來了！這次規模更大，至少五十艘戰船，呈扇形包圍了灘塗。
“全軍就位！”蘇瑾衝上寨牆。
戰鬥在黑暗中爆發。靖南軍顯然吸取了白天的教訓，不再強攻寨門，而是用船上的弩炮遠端轟擊寨牆。重型弩箭拖著火焰飛來，釘在木牆上迅速燃燒，很快點燃了好幾處。
“滅火隊！”李承嗣嘶吼。
士兵們提著水桶衝向火點，但弩箭一波接一波，滅火的速度趕不上縱火的速度。更可怕的是，幾艘特製的小船趁著混亂衝上灘塗，船上計程車兵扔出一個個陶罐——正是“神火飛鴉”！
“避火——！”蘇瑾厲喝。
但己經晚了。陶罐在寨牆下炸開，黃綠色的毒煙迅速瀰漫！雖然經過安北城的教訓，守軍都備了溼布蒙面，但毒煙濃度太高，靠近寨牆的幾十個士兵還是當場倒地，七竅流血。
“投石機！炸藥包！”蘇瑾拔出佩刀，“目標灘塗上的小船！不能讓更多神火飛鴉上岸！”
改良後的投石機開始發威。炸藥包划著弧線飛向灘塗，落地即炸！雖然精度差，但五斤火藥在密閉空間爆炸的威力驚人，兩艘運載神火飛鴉的小船被首接炸碎，陶罐在火光中殉爆，毒煙和火焰吞沒了周圍十幾丈區域。
靖南軍的攻勢稍緩。但蘇瑾知道，這只是開始。趙暄既然動用了神火飛鴉，說明他要不惜代價拿下鷹嘴崖。
果然，海面上傳來低沉的號角聲。那三艘樓船開始向前推進，船頭的八牛弩全部瞄準寨牆同一位置——他們要集中火力，轟開一個缺口！
“韓衝！”蘇瑾回頭大喊。
“末將在！”韓衝渾身浴血衝過來——他剛才帶騎兵從側翼襲擾登陸部隊，雖然殺敵數百，但自己也損失了近百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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