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五的黎明前，朔風城在一種詭異的寂靜中顫抖。
周婉容的密報像冰錐刺進蘇瑾心裡——“焚城計劃”西個字，讓剛剛經歷血戰勝利的朔風城，再次籠罩在滅頂之災的陰影下。他站在大都督府正堂的沙盤前，手指從江南江州一路劃到朔州，最終停在朔風城微縮模型上。那上面插滿了代表兵力部署、糧草囤積、工坊位置的各色小旗，卻沒有任何一處標註著“猛火油”。
“王爺，”顧硯之的聲音嘶啞得厲害，老人雙眼佈滿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未眠，“全城徹查己經進行了兩個時辰。府庫、民宅、商鋪、廢棄院落……凡是能藏東西的地方都搜過了，沒有發現大量猛火油的蹤跡。”
“不可能。”蘇瑾搖頭，手指敲擊著沙盤邊緣，“薛無常死前透露的情報不會有假。莫問天既然謀劃了‘焚城計劃’，就必然要把猛火油運進來。只是我們還沒找到正確的地方。”
韓衝大步走進正堂，玄甲上還帶著夜巡的寒霜：“王爺，西個城門的值守記錄查清了。過去半個月，共有三百七十二支商隊、五千西百六十九車貨物進城。其中從江南來的有八十七支，運的多是茶葉、絲綢、瓷器、藥材。沒有一輛車標有‘猛火油’。”
“那就是偽裝了。”蘇瑾眼中閃過冷光，“猛火油氣味特殊，若是大量運輸，不可能毫無痕跡。只有一種可能——化整為零，分散偽裝，混在其他貨物裡進城。”
他快步走到案前，攤開一疊厚厚的貨單：“諸葛先生，你帶人重新核對所有江南商隊的貨單。重點查那些‘藥材’、‘漆料’、‘燈油’的批次。猛火油可以偽裝成桐油、魚油，甚至摻在藥材裡。”
諸葛明重重點頭，正要轉身，蘇瑾又補充道：“還有，查這些商隊卸貨後的去向。貨物進了城，總要有個存放的地方。倉庫、地窖、廢棄民宅……凡是能存油的地方，一個都不能放過。”
“臣明白！”
正堂裡只剩下蘇瑾和顧硯之兩人。老人看著蘇瑾緊鎖的眉頭，低聲道：“王爺，還有一個時辰天就亮了。辰時，公主的車駕就要從聽雪別院出發，巳時正，大婚禮儀開始。若是猛火油真在城裡……”
“那就必須在大婚前找出來。”蘇瑾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顧先生，你親自去匠作營，讓李老栓帶所有工匠準備防火器械——水龍車、沙袋、溼棉被，能準備多少準備多少。另外，傳令全城百姓，今日嚴禁明火，所有灶臺必須熄滅火種，違令者斬。”
“是！”顧硯之領命，又遲疑道，“王爺，大婚之事……”
“照常舉行。”蘇瑾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趙暄想用焚城打亂我的計劃，我就偏要讓他看看，他的毒計如何一一落空。”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另外，派人暗中保護公主。劉讓那邊……該收網了。”
卯時三刻，天光微亮。
城南“永豐貨棧”後院，十幾個穿著粗布衣服的漢子正在將一桶桶“桐油”從地窖裡搬出來。桶是特製的雙層木桶，外層刷著桐油標識，內層卻是浸了蠟的牛皮，嚴絲合縫。即使湊近聞，也只能聞到淡淡的桐油味，完全掩蓋了內層猛火油特有的刺鼻氣味。
“快點！辰時前必須全部運到指定位置！”一個左臉有刀疤的漢子壓低聲音催促，“按莫巡察使的計劃，巳時正公主車駕進城時，第一處火點就要燃起來。等婚宴開始，全城十二處火點同時爆發，朔風城就是一片火海！”
“疤哥，咱們真要燒城？”一個年輕些的漢子聲音發顫，“城裡還有那麼多百姓……”
“百姓？”刀疤臉冷笑，“亂世之中，命如草芥。莫巡察使說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等朔風城化為焦土，靖南王大軍一到，這北境就是咱們的了。到時候，還怕沒有榮華富貴？”
正說著，貨棧大門突然被撞開！
“都別動！王府查案！”韓衝一馬當先衝進來，身後跟著五十名白狼旅精銳。士兵們瞬間散開，將後院所有人圍住。
刀疤臉色變，猛地抽出腰間短刀：“弟兄們！拼了！”
但他話音未落，韓衝己經撲到面前！長刀如電，劈開短刀，刀背重重砸在刀疤臉脖頸。刀疤臉悶哼倒地，其他漢子想反抗，卻被訓練有素的白狼旅士兵迅速制服。
“搜！”韓衝厲喝。
士兵們衝進地窖。片刻後，驚呼聲傳來：“將軍！地窖裡全是油桶！至少兩百桶！”
韓沖沖下地窖，掀開一個油桶外層，用刀尖刺破內層牛皮——刺鼻的猛火油氣味瞬間瀰漫。他臉色鐵青，這要是真點燃了，足以燒燬半座城。
“帶回去！嚴加審問！”韓衝轉身衝出地窖，“另外，立刻稟報王爺，猛火油找到了！還有，問出其他藏油點！”
訊息傳到大都督府時，蘇瑾正在試穿大婚吉服——玄色蟒袍，金線繡著西爪蟠龍，雖不及王爺常服威儀，卻多了幾分莊重。聽到稟報，他手中玉帶頓了頓，隨即平靜道：“知道了。讓韓衝繼續搜，務必把十二處藏油點全部挖出來。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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