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一的夜幕如浸透墨汁的氈布，沉沉壓在朔州平原上空。
鐵門關外五里，蘇瑾的五千輕騎營地不見半點火光。戰馬被套上特製的嘴套，蹄子裹了粗布，五千人如蟄伏在黑暗中的狼群，只有偶爾金屬摩擦的輕響暴露他們的存在。
蘇瑾站在營地邊緣的土坡上，夜風吹動玄色披風。他手中單筒望遠鏡的鏡片倒映著十里外西羌大營的點點篝火——那些火光排布得極有章法，呈三層同心圓，外層遊騎哨，中層步兵營，內層中軍大帳與馬廄。完顏洪烈不愧是西羌百年難出的梟雄，紮營都透著草原狼群圍獵般的謹慎。
“王爺，”楊武悄聲走近，年輕將領臉上塗著鍋灰，只露出一雙晶亮的眼睛，“墨翟先生那邊傳訊——‘雷火’己全部埋設完畢，三十條地道貫通，引線接駁完成。隨時可啟爆。”
蘇瑾沒有放下望遠鏡：“引爆點距離西羌大營多遠？”
“最近的一條地道出口，在西羌中軍大帳正下方三十丈處。按墨老計算，引線燃燒時間約百息，足夠我們的人撤離。”楊武頓了頓，“但王爺，墨老說……這‘雷火’威力太大，可能引發地陷。若是地動山搖，鐵門關城牆恐怕……”
“顧不上了。”蘇瑾終於放下望遠鏡，鏡片上凝了一層薄霜，“完顏洪烈三萬騎兵，若不用非常手段，我們這點兵力根本擋不住。鐵門關城牆受損可以修，但若放西羌鐵騎入朔州平原——”
他沒有說下去，但楊武懂。朔州平原一馬平川，無險可守。三萬西羌騎兵若衝進來，華國剛建立的西十萬軍民聚居區將成修羅場。
“王小石將軍那邊呢？”楊武問。
“應該快到位置了。”蘇瑾望向西北方向，那裡是“鷹嘴崖”的輪廓，在夜色中如巨鷹展翅，“傳令全軍，子時三刻，看西北天空訊號。訊號起，立刻上馬，準備衝鋒。”
“是！”
楊武領命退下。蘇瑾獨自站在土坡上，從懷中取出一枚新鑄的“華國通寶”，銅錢在指尖翻轉，正面“華”，背面“安”。
亂世之中，安何其難。
同一時刻，鐵門關內。
守將李墨心正對著沙盤苦思。這位西十出頭的老將鬢角己生白髮，那是三個月來守關壓力留下的痕跡。沙盤上，代表西羌軍的黑色小旗呈半月形包圍關城，而代表蘇瑾援軍的紅色小旗停在關外五里，一動不動。
“將軍，”副將憂心忡忡，“王爺為何不入關？五千輕騎在關外野地紮營，萬一西羌夜襲……”
“王爺自有深意。”李墨心打斷他，手指點在沙盤上一處不起眼的窪地，“你看這裡——‘鬼見愁’峽谷，兩側山壁陡峭，中間通道僅容五馬並行。若西羌騎兵追擊我軍至此……”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精光：“墨翟先生前日帶人運進去的那些‘鐵桶’，你以為真是軍糧？”
副將一愣，隨即倒吸涼氣：“王爺是要……誘敵深入，然後……”
“然後關門打狗。”李墨心點頭，“所以王爺不入關，是要讓完顏洪烈覺得有機可乘。西羌人貪婪，見獵物在眼前，必會撲上來。到時候……”
他沒有說下去，但副將懂了。
這是拿五千輕騎當誘餌！
“太冒險了……”副將喃喃。
“亂世之中，哪一步不冒險？”李墨心望向關外黑暗，“我們能做的，就是相信王爺，守好鐵門關。傳令，今夜全軍不卸甲，弓弩手上城牆待命。另外，把城裡那十架床弩全部推到西門——萬一王爺需要接應，我們要能第一時間開啟城門。”
“是！”
夜色漸深，子時將至。
而在朔風城南三十里，英才館地下密室。
墨翟正對著一座巨大的沙盤，沙盤上精確再現了鐵門關周邊三十里地形。老人手中握著一根銅製長杆，杆頭有細小齒輪轉動——這是“雷火計劃”的總控機關，連線著三十條地道的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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