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劇痛和眩暈的浪潮中沉浮。
左手的貫穿傷和肋部的撕裂傷,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神經,發出尖銳的抗議。鮮血浸透了深灰色的夜行衣,變得粘稠而冰冷,緊緊貼在皮膚上。失血帶來的寒意從西肢末端開始蔓延,像無數細小的冰針,往心臟深處鑽。
蘇瑾咬緊牙關,下唇己被咬破,鹹腥的血味混合著冷汗,刺激著他近乎麻木的感官。他不能停下,甚至不能慢下來。身後密林中,追兵的呼喝聲和雜亂的腳步聲如同跗骨之蛆,越來越近。張威絕不會允許他這個握有致命把柄的“影子”活著離開野狼谷。
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樹木和灌木彷彿在扭曲、晃動。
他狠狠將額頭撞向旁邊一棵粗糙的樹幹。
“砰!”
沉悶的痛感讓混沌的頭腦瞬間清醒了一瞬。
不能倒下!倒在這裡,之前所有的隱忍、掙扎,在死囚營裡啃下的發黴窩頭,在暗夜中磨礪的刀鋒,在齊王面前賭上性命的抉擇……一切皆成泡影!原主家族的血仇,張威通敵叛國的罪證,都將隨著他的死亡被掩埋。
一股狠厲從近乎枯竭的身體深處迸發出來。
他撕下另一隻完好的衣袖,用牙齒配合右手,粗暴地將左手掌那個猙獰的血洞連同肋部的傷口死死纏緊,暫時減緩血液的流失。動作間,冷汗如同瀑布般滾落,但他哼都沒哼一聲。
辨明方向,他再次邁開腳步。這一次,他的步伐不再追求絕對的無聲,而是將所有的力量,所有殘存的內息,都灌注在速度與耐力上。“鍛骨訣”在這生死關頭超負荷運轉,壓榨著這具身體最後的潛能。
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抽吸都帶著血腥氣。雙腿如同灌滿了鉛,每一步都像是在沼澤中跋涉。
但他沒有停。
腦海中只有一個座標——與老高匯合的地點。
那是唯一的生路。
身後的追兵顯然熟悉地形,並且沒有受傷的拖累,距離在不斷拉近。他甚至能聽到箭矢偶爾劃過林葉的嗖嗖聲,以及對方互相傳遞資訊的短促呼哨。
“在那邊!他受傷了,跑不遠!”一個尖銳的聲音喊道,充滿了發現獵物的興奮。
蘇瑾猛地向側前方一撲,滾入一個淺坑。
“咻!咻!”兩支弩箭幾乎是擦著他的後背射入剛才位置的草叢。
他蜷縮在坑內,大口喘息著,如同離水的魚。右手緊緊握住那柄染血的短刀,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兇光。如果被追上,如果避無可避,他至少要拉幾個墊背的。
短暫的停頓後,追兵的腳步聲更加清晰,大約有西五人,呈扇形圍攏過來。
蘇瑾估算著距離,肌肉緊繃,準備做最後的搏殺。
就在這時——
“嗚嗷——!”
一聲更加高亢、充滿警告意味的狼嚎,自追兵側翼的密林深處響起,帶著某種奇異的節奏。
緊接著,是幾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以及兵刃碰撞的聲音!雖然很快平息,但那股突如其來的殺戮氣息,讓圍攏過來的追兵動作明顯一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