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掙扎著,用手撐地,試圖站起來。動作緩慢而艱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左腿傳來鑽心的疼痛,讓他身形一個趔趄,險些栽倒。
“磨蹭什麼!”王逵不耐煩地厲喝一聲,毫無徵兆地,猛地抬起右腳,狠狠踹在蘇瑾的胸口!
“呃!”
蘇瑾悶哼一聲,剛剛聚集起來的一點力氣瞬間潰散,整個人被踹得向後倒去,後背重重撞在土牆上,震得他眼前發黑,喉頭一甜,一股腥鹹湧上,又被他強行嚥了回去。
劇烈的咳嗽撕扯著胸腔,火辣辣地疼。
“廢物東西!”王逵啐了一口,臉上帶著施虐的快意,“還以為自己是侍郎府的公子哥兒?呸!你現在是死囚營的戊七十三!連條狗都不如!”
他揮舞著手中的皮鞭,指著蘇瑾:“給你三息時間,再不起來,今天你就別想吃一口飯,老子還要賞你二十鞭子,讓你好好清醒清醒!”
角落裡的兩個囚犯嚇得瑟瑟發抖,將身子縮得更緊。
蘇瑾低著頭,散亂的頭髮遮住了他的臉,也遮住了他眼中那瞬間爆發的、幾乎要焚盡一切的暴戾和殺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粗糙的地面磨破了皮膚,帶來尖銳的痛感,卻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絲。
不能動怒。
不能反抗。
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殺心,用盡全身力氣,再次用手臂支撐起身體,搖搖晃晃,極其緩慢地,站了起來。過程中,他始終低著頭,沒有看王逵一眼。
姿態,放得足夠低。
“隊正……我,我能走了。”他的聲音沙啞、微弱,帶著恰到好處的畏懼和順從。
王逵似乎很滿意他這副“認命”的慫包樣子,嗤笑一聲,用鞭梢戳了戳蘇瑾的胸口:“算你識相!滾出去,跟著隊伍抬石料!今天再完不成定量,有你好看!”
說完,王逵不再看他,轉身罵罵咧咧地朝著角落那兩個囚犯又抽了幾鞭子,逼著他們也爬起來,然後才帶著人,押著蘇瑾等三人,走出了這間陰暗的牢房。
外面天色灰濛,朔風凜冽,捲起地上的塵土和雪沫,打在臉上,冰冷生疼。
巨大的校場和工地區域,密密麻麻如同螞蟻般的人群正在勞作。叮叮噹噹的鑿石聲、監工的呵罵聲、皮鞭抽打聲、沉重的號子聲以及痛苦的呻吟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殘酷的人間地獄圖景。
蘇瑾被推搡著,匯入一隊穿著同樣破爛、編號不同的死囚隊伍中。許多人眼神麻木,面黃肌瘦,如同行屍走肉。
他被分派了任務——和另外三人一組,將開採下來的巨大石料,用粗麻繩和木槓,抬到數百步外的城牆修建處。
那石料沉重無比,壓得木槓深深嵌入肩骨。原主這身體本就虛弱,加上傷勢未愈,每邁出一步,都感覺肺葉在燃燒,雙腿在打顫。額角的傷口再次崩裂,溫熱的血流下,滑過眼角,帶來一片模糊的猩紅。
同組的另外三人,顯然也極為吃力,但看向蘇瑾的眼神,卻帶著排斥和隱隱的敵意。沒有人願意和一個“病癆鬼”、“惹禍精”一組,這會連累他們完不成定量,一起受罰。
蘇瑾沉默著,咬緊牙關,將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穩住步伐上。他低著頭,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監工分佈的位置,休息區的佈局,工具堆放的地點,以及……遠處那座戒備森嚴、象徵著權力和生死的點將臺。
還有那個站在點將臺上,被幾名將領簇擁著,身穿明亮鎧甲,遠遠看不清面容,但身份毋庸置疑的身影——朔風城守將,張威。
是他,將自己置於這死地。
是他,想要自己的命。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意志,在蘇瑾的心底凝聚,驅散了身體的痛苦和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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