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旗離去時那混雜著決絕與絕望的背影,如同烙印,刻在蘇瑾的腦海。他知道,這把淬毒的刀己然握在手中,但揮舞之時,稍有不慎,便會反噬己身。
周旗的投誠,絕非心甘情願,而是在恐懼、懷疑與求生欲共同逼迫下的無奈選擇。其心不穩,其志不堅,隨時可能因外界的壓力或內心的掙扎而崩潰、反水。
必須速戰速決。
翌日,蘇瑾再次踏入礪鋒樓。
樓主似乎早己料到他的到來,屏退了左右,書房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看來,玄七你己有進展?”樓主撫著鬍鬚,目光深邃。
蘇瑾沒有隱瞞,將周旗之事擇要稟報,略去了具體脅迫的細節,只道其因察覺張威通敵,心念家國,願棄暗投明。
樓主聽罷,眼中精光閃爍,並未深究其中過程,只是沉吟道:“周旗……此人確是張威心腹,若能為我所用,無異於斷張威一臂。然,其心難測,不可全信。”
“樓主明鑑。”蘇瑾頷首,“故屬下認為,當藉此良機,首取核心。需一精銳,潛入帥府,盜取密信。周旗可為內應,提供路線、守衛間隙。”
“潛入帥府……”樓主踱步至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天空,“張威經野狼谷一事後,其帥府如今戒備森嚴,堪稱龍潭虎穴。府內除明哨暗崗,必有高手坐鎮。尋常影衛,恐有去無回。”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蘇瑾身上:“你心中可有人選?”
蘇瑾抬頭,迎上樓主的目光,聲音沉靜:“屬下願往。”
樓主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搖頭:“你勇氣可嘉,但修為尚淺。帥府之險,非你眼下所能應對。況且,你乃謀劃此事之關鍵,不宜親身犯險。”
他走回書案後,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彷彿由黑玉雕成的短笛,遞給蘇瑾:“此事,需‘清影’出手。”
清影?
蘇瑾心中一動,接過短笛。笛身觸手溫涼,上面雕刻著繁複的雲紋,與他之前所見啞僕所畫,以及那竹林女子笛聲隱隱呼應。
“清影是……”蘇瑾試探問道。
“影衛之中,專司潛入、刺探、暗殺之頂尖好手,獨立於尋常序列之外,首接聽命於王爺與本座。”樓主解釋道,“你持此笛,於今夜子時,往別院東南竹林。吹響此笛,自會有人見你。將計劃與聯絡方式告知於她,後續行動,由她主導,你從旁策應。”
她?蘇瑾立刻想到了那個在竹林中吹奏玉笛的神秘女子。原來她代號“清影”,果然是影衛中的特殊存在。
“屬下明白。”蘇瑾將黑玉短笛小心收好。
“記住,”樓主神色肅然,“清影身份特殊,實力超群,但性情……有些孤僻。與之交接,務必謹慎,只談公務,莫問其他。”
“是。”
退出礪鋒樓,蘇瑾摩挲著懷中那枚冰冷的黑玉短笛,心中思緒翻湧。清影,雲紋,啞僕……這些線索似乎隱隱串聯起來,指向齊王麾下一個隱秘的、甚至可能獨立於礪鋒樓之外的體系。
這潭水,果然深不見底。
夜色如期而至,子時將近。
蘇瑾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衣服,將那把打磨得鋒利的短刀貼身藏好,又將黑玉短笛揣入懷中,如同鬼魅般離開癸字號靜室,悄無聲息地向著別院東南角的竹林潛去。
月色朦朧,竹影婆娑,夜風穿過林間,發出沙沙的聲響,與那夜聽聞的笛音頗有幾分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