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府議事的餘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朔風城新舊勢力的心中漾開層層漣漪。蘇瑾,這個以血腥手段上位的影衛副統領,正式進入了北境權力格局的視野。
回到影衛駐地屬於自己的小院,蘇瑾屏退左右,獨坐於靜室之中。他需要消化今日在帥府的一切,更需要規劃下一步的行動。
齊王趙宸賦予他“先斬後奏”之權,看似恩寵信重到了極致,實則是將他架在火上烤。這把刀用得順手,自然能替主子掃清障礙;可若引得怨聲載道,或鋒芒過露威脅到自身,那棄刀之時,也絕不會猶豫半分。
他就像一塊被投入洪流的磨刀石,既要磨礪自身,也要承受來自西面八方的衝擊,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清查張威餘孽,肅清內外隱患……”蘇瑾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回味著齊王的命令。這“餘孽”和“隱患”的範圍,可大可小,全憑執刀者的理解和需要。齊王需要的是一個相對穩定、能夠順利接手的朔風城,而非一個人人自危、隨時可能譁變的爛攤子。
這意味著,清洗必須精準,不能擴大化。那些與張威利益捆綁不深、或者能夠拉攏、至少能保持中立的勢力,暫時不能動。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由樓主提供的、己經勾畫掉七個名字的名單上。剩下的名字裡,哪些是必須清除的死硬分子,哪些是可以爭取的牆頭草,哪些又是需要暫時安撫的實權派……需要更細緻的情報來判斷。
他喚來一名心腹銳士,低聲吩咐了幾句,令其暗中調查名單上幾個標註“待定”之人的詳細動向和人際關係。
銳士領命而去。
蘇瑾則取出一張朔風城的簡圖,開始在上面標記各方勢力的分佈。張威舊部、齊王親信、本地世家、軍中中立派……錯綜複雜,盤根錯節。他就像在下一盤盲棋,需要憑藉有限的線索,推演整個棋局的走向。
“咚咚。”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進。”
進來的是鐵面。他依舊是那副冰冷的樣子,但看向蘇瑾的眼神,比以往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蘇瑾的晉升速度,顯然也超出了他的預料。
“樓主讓我將這個交給你。”鐵面遞過來一個密封的卷宗,“關於城內幾個世家與張威過往聯絡的記錄,以及他們近期與齊王麾下人員接觸的情況。”
蘇瑾接過,道了聲謝。礪鋒樓的情報網路確實無孔不入,這份東西來得正是時候。
鐵面沒有立刻離開,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周旗……你打算如何處置?”
蘇瑾抬眸,看向鐵面。周旗這把雙刃劍,看來不止他一個人關心。
“他暫時還有用。”蘇瑾語氣平淡,“至少在徹底扳倒張威在軍中的所有潛在威脅之前,他需要活著,並且‘忠心耿耿’。”
鐵面灰暗的眼睛盯著蘇瑾:“此人反覆,不可久留。樓主的意思,待局勢穩定,需儘早處理,以絕後患。”
蘇瑾心中冷笑。鳥盡弓藏,兔死狗烹,果然是上位者慣用的伎倆。周旗知道太多內情,無論是齊王還是樓主,恐怕都不會允許他長久地活下去。
“我明白。”蘇瑾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鐵面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深深看了蘇瑾一眼,轉身離開。
室內再次恢復寂靜。
蘇瑾開啟鐵面送來的卷宗,仔細閱讀起來。上面的資訊印證了他的一些猜測,也提供了新的線索。幾個本地世家在張威倒臺後,迅速轉向,向齊王示好,但暗地裡似乎仍有小動作,試圖在新的權力格局中爭取更多利益。
“牆頭草……”蘇瑾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冷意。亂世之中,想要左右逢源,往往最後會摔得最慘。
他需要找一隻“雞”,來儆一儆這些不安分的“猴”。
但不是現在。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大局,消化勝利果實。
他放下卷宗,走到窗邊,望向院中那棵在寒風中挺立的枯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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