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駛在返回朔風城的官道上,車輪碾過尚未完全消融的積雪和凍土,發出單調而壓抑的碌碌聲。車廂內裝飾華麗,鋪著厚實的絨毯,角落裡的銀絲炭盆散發著融融暖意,與車外凜冽的寒風恍若兩個世界。
蘇瑾靠坐在柔軟的錦墊上,閉目養神。身上己換下了那件沾染血汙、破損不堪的墨鱗服,穿著一身質地精良的玄色常服,更襯得他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間那份歷經血火淬鍊出的冷硬,卻非華服所能掩蓋。
擢升副將,賞賜宅邸奴僕,召回朔風城“休整”……齊王趙宸的這一系列舉動,在他意料之中。功高震主,古來如此。只是他沒想到,這猜忌來得如此之快,如此毫不掩飾。
將他調離落鷹澗,如同拔掉猛虎的爪牙,囚於籠中。回到朔風城,他便是離水的魚,看似躍了龍門,實則生死皆操於他人之手。
齊王會如何對付他?明升暗降,閒置架空?還是羅織罪名,暗中鴆殺?亦或是,利用他如今在軍中的聲望,去應對朝中其他勢力的攻訐,待價值榨乾後再棄如敝履?
無論哪種,都絕非善局。
他輕輕摩挲著懷中那枚雲紋玉佩。冰涼溫潤的觸感,讓他紛雜的心緒稍稍平復。這神秘的“雲紋”勢力,在他最危難時送來了糧食軍械,此刻他孤身返城,前途未卜,他們是否還會有後續動作?清影的傷勢如何?她背後的主人,究竟意在何為?
還有懷中那半幅殘圖……原主蘇哲留下的這個謎團,或許也該著手破解了。這或許是他擺脫當前困境,甚至反過來佈局的關鍵。
思緒紛沓間,馬車忽然猛地一頓,隨即停了下來。
蘇瑾驟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體內“鍛骨訣”內息瞬間流轉全身,感官提升到極致。他並未立刻出聲,只是悄然將車窗推開一絲縫隙,銳利的目光向外掃去。
此處是一段相對狹窄的山道,兩側是陡峭的坡地和枯敗的樹林,寒風穿過光禿禿的枝椏,發出嗚嗚的聲響,更添幾分荒涼與肅殺。
護送的隊伍約有五十人,皆是齊王親衛,裝備精良,神情肅穆。為首的是一名姓孫的校尉,此刻正打馬來到車隊前方,厲聲喝問:“為何停下?”
前方開路的一名斥候撥馬回來,抱拳道:“孫校尉,前方路中被幾塊滾落的山石堵住了,需清理片刻。”
山石滾落?蘇瑾眉頭微蹙。這段路並非地質災害頻發之地,時值冬末春初,凍土未融,山石滾落的機率更低。
是巧合,還是……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身體微微後靠,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膝上,實則己悄然按住了藏於袖中的短刀刀柄。左手指尖,則扣住了幾枚早己準備好的、淬了麻痺藥性的纖細銀針。
孫校尉顯然也覺有些蹊蹺,沉著臉下令:“動作快點!其他人,警戒!”
親衛們立刻散開,持戈按刀,警惕地注視著道路兩側的林地。
時間一點點過去,前方清理路障計程車卒似乎進展緩慢,吆喝聲和石塊滾動聲在寂靜的山谷中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空氣中的寒意似乎更重了。
突然——
“咻!咻咻!”
淒厲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從兩側林中爆響!
數十支弩箭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出,目標並非那些普通親衛,而是首指蘇瑾所在的馬車車廂!箭簇在黯淡的天光下閃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是淬了劇毒!
“敵襲!保護蘇將軍!”孫校尉反應極快,嘶聲怒吼,拔刀格開一支射向車廂的弩箭!
“噗噗噗!”
厚重的車廂壁被強勁的弩箭瞬間洞穿!木屑紛飛!更有數支箭矢穿透車窗,狠狠釘在蘇瑾身側的廂壁上,尾羽劇顫!
幾乎在弩箭響起的同一瞬間,蘇瑾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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