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71章 藥性相剋(1)

作者:蕭山說·5個月前

帝都特使高望的到來,如同一塊投入本就暗流洶湧的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朔風城的每一個角落。犒軍、宣撫的儀式過後,這位司禮監秉筆太監便住進了齊王特意安排的、緊鄰帥府的一處精緻別院,深居簡出,除了齊王趙宸和少數幾位核心將領、文官,外人輕易不得見。

然而,這種表面的平靜之下,暗地的交鋒早己開始。

蘇瑾回到副將府邸,那份來自皇帝的、措辭含糊的嘉獎聖旨被供奉在書房顯眼處,他卻看都未再多看一眼。高望那看似隨意的兩瞥,以及那句意味深長的“少年英雄”,如同兩根無形的刺,紮在他的心頭。

這位高公公,絕非僅僅是個傳聲筒。他那雙看似渾濁實則銳利的眼睛,帶著宮中歷練出的毒辣,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他代表的是帝君的態度,還是宮中某位貴人的意志?亦或是,朝中某位大佬的觸角?

齊王趙宸這幾日頻繁出入高望下榻的別院,每次出來,臉色都看不出明顯變化,但蘇瑾透過周旗那邊隱晦傳遞出的資訊得知,帥府內的氣氛近日頗為壓抑,齊王甚至杖責了兩名辦事不力的文書小吏。顯然,他與高望的“敘舊”和“彙報”,並非那麼愉快。

這並不意外。齊王想徹底掌控北境軍權,名正言順地成為朔風城乃至整個北境的主人。而高望的到來,代表著中樞的介入和審視,絕不會輕易讓他如願。雙方必然在北境人事安排、軍權劃分,乃至對張威舊部的處理、對落鷹澗大捷的定性等具體問題上,進行著激烈的博弈。

而自己,這個因軍功驟然而起,卻又因出身和齊王猜忌而地位尷尬的“少年英雄”,無疑成了雙方博弈中一個微妙的籌碼。

齊王想壓制他,甚至可能想借高望之手除掉他,以絕後患。而高望,或者其背後的人,會如何對待自己這顆棋子?是利用他來制衡齊王?還是覺得他身份敏感、難以掌控,索性一併清理?

蘇瑾坐在書案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桌上攤開著朔風城的城防圖,但他目光的焦點卻並未落在那些線條和標記上。

他在等。等高望的下一步動作,也等“雲紋”對那份密信的回應。

夜色漸深,書房內只點了一盞孤燈,光線昏黃,將他的影子拉得悠長。

忽然,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如同貓兒撓抓窗欞的聲響。

蘇瑾眸光一凝,瞬間從沉思中驚醒,全身肌肉微微繃緊。這不是風聲,也不是尋常動物弄出的動靜。

他悄無聲息地滑到窗邊,並未立刻推開,而是透過縫隙向外望去。庭院中月色清冷,樹影婆娑,不見人影。

但那撓抓聲又響了一下,這次更清晰,帶著某種特定的節奏。

是聯絡訊號!與他投遞在木料行板車上的密信中約定的暗號吻合!

蘇瑾不再猶豫,緩緩推開窗戶。

一道黑影如同狸貓般敏捷地翻窗而入,落地無聲。來人全身籠罩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雙精光閃爍的眼睛。他對著蘇瑾微微頷首,沒有一句廢話,首接從懷中取出一個寸許長的細小竹管,雙手奉上。

蘇瑾接過竹管,觸手微涼。竹管兩端用蜜蠟封死,上面雕刻著一個極其細微、幾乎難以辨認的雲紋圖案。

那黑衣人遞出竹管後,也不停留,對蘇瑾抱拳一禮,身形一扭,便再次翻出窗外,融入夜色,消失不見。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多餘的氣息。

蘇瑾關上窗戶,回到書案前。他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刮開竹管一端的蜜蠟,從裡面倒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絲絹。

展開絲絹,上面是用特製藥水寫就的密文,在燭光下緩緩顯現。內容不長,卻讓蘇瑾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

密信首先確認了他關於帝都特使高望背景的調查請求。高望表面上帝君近侍,實則與三皇子趙玦關係密切,其此次北行,三皇子一系在背後使力頗多。三皇子在朝中勢力主要來源於其母族——以吏部尚書為首的文官集團,與支援齊王(二皇子)的兵部及部分勳貴集團素有齟齬。

信中提到,三皇子一派對於齊王獨攬北境軍權深感不安,此次派高望前來,確有掣肘、分權之意。對於蘇瑾,三皇子一派的態度是……可利用,需觀察。他們看重蘇瑾的軍功和能力,但也忌憚其“罪臣之後”的敏感身份和難以掌控的桀驁性子。

其次,關於蘇瑾請求的“藥材”(指資金、情報等支援),“雲紋”方面表示會酌情透過“百草堂”渠道提供部分,但強調“是藥三分毒,需慎用”,再次隱晦提醒他注意各方勢力平衡,避免過早暴露成為眾矢之的。

最後,是一句新的指令,或者說建議:“靜觀其變,待價而沽。高,貪財,或可餌之。”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