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79章 示弱與誘敵(1)

作者:蕭山說·5個月前

燭火搖曳,將蘇瑾沉靜的臉龐映照得半明半暗。那張承載著關鍵資訊的草紙己化為案頭一小撮冰冷的灰燼,但其上的內容,卻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在他心中激盪起洶湧的暗流。

真相併不復雜,無非是利益驅使下的齷齪勾當與借刀殺人。但如何利用這真相,卻是一門藝術。

首接揭穿,是最下乘的做法。那等於將鬥爭的層面拉低到互相揭短、對簿公堂的地步,即便贏了,也落了下乘,而且會徹底暴露他擁有隱秘資訊渠道的事實,引來齊王更深的忌憚和“雲紋”可能的審視。

他需要一場更高階的博弈,一場看似被動承受,實則主動引導的表演。

“彼欲借刀殺人……”蘇瑾輕聲重複著這句警告,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算計。既然對方想借齊王這把刀殺他,那他為何不能,反過來借這把刀,去砍向真正的敵人?甚至……讓持刀之人,也感到割手之痛?

一個清晰的計劃在腦海中勾勒成形——示弱,誘敵,引蛇出洞,再……一擊致命!

接下來的兩天,蘇瑾的行為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不再終日待在書房研讀兵書,而是開始在自己的小院裡“借酒消愁”。當然,酒是摻了大量水的劣酒,醉態也是精心偽裝的表演。

他會在院中舞劍,劍法不再是平日的凌厲精準,而是帶著幾分踉蹌與狂放,偶爾還會以劍拄地,對著朔風城的方向發出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院牆外那些豎著耳朵的監視者隱約聽到。

他吩咐福伯送來的飯菜,也開始變得“食不知味”,常常動幾筷子便讓人撤下,然後獨自坐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棵枯樹發呆,一坐就是幾個時辰,眼神“空洞”而“疲憊”。

他甚至“無意中”打碎了書房裡一隻齊王賞賜的花瓶,看著滿地碎片,發出一聲意味複雜的苦笑。

這些細微的變化,透過監視者的眼睛和耳朵,被一絲不差地彙報到了帥府。

“哦?他開始沉不住氣了?”齊王趙宸聽著礪鋒樓樓主的稟報,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木的扶手,臉上露出一絲意料之中的譏誚。

“據觀察,蘇瑾近日確實情緒低落,飲酒次數增多,言語間偶有怨懟之詞。”樓主垂首稟報,語氣平穩,“只是……其醉態似乎有些刻意,屬下懷疑……”

“懷疑他是裝的?”趙宸打斷他,嗤笑一聲,“就算是裝的,又如何?他被困府中,兵權被奪,前途未卜,心中豈能無怨?裝醉發洩,不過是維持他那點可憐的自尊罷了。這說明,他並沒有我們想象中那麼沉得住氣。”

在趙宸看來,無論蘇瑾是真頹廢還是假表演,其行為本身,就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與不安。這對一個掌控者而言,是樂於見到的。一隻焦躁不安的困獸,遠比一隻冷靜潛伏的毒蛇更容易對付。

“糧倉一案,調查得如何了?”趙宸轉而問道。

“王參軍和那名糧秣官近日活動頻繁,似乎在暗中串聯,想要坐實蘇瑾的罪名。他們可能……還會有所動作。”樓主回道。

“讓他們去。”趙宸擺了擺手,語氣淡漠,“水渾了,才好摸魚。本王倒要看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也想看看……咱們這位蘇副將,到底還藏著多少底牌。”

他有意縱容,甚至樂見其成。讓張威的殘餘勢力去撕咬蘇瑾,無論結果如何,他都能坐收漁利。若蘇瑾被徹底扳倒,正好除去心腹之患。若蘇瑾能反咬一口,也能借他之手,進一步清洗張威的舊部。至於真相?在權力面前,真相往往並不重要。

“那高公公那邊……”樓主遲疑道。

“高望那個老狐狸,還在觀望。”趙宸眼神轉冷,“他以為捏著蘇瑾這顆棋子,就能讓本王投鼠忌器?哼,本王偏要讓他看看,在朔風城,誰說了算!”

……

蘇府內的“表演”仍在繼續。

第三天夜裡,蘇瑾“醉意醺然”地揮退了想來攙扶的福伯,獨自踉蹌著走回書房。關上門的剎那,他眼中醉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的銳光。

他走到書案前,再次用密寫藥水,在一張普通的信箋上寫下新的指令。內容並非請求“雲紋”首接介入,而是讓他們將王參軍與糧秣官合謀盜賣軍糧、並試圖栽贓的部分間接證據,透過某種“意外”的方式,“洩露”給礪鋒樓樓主麾下一位以剛正不阿著稱的調查人員。同時,隱晦地暗示,王參軍等人可能狗急跳牆,會對關鍵人證不利。

他依舊將密信藏於炭筐之中。

這一次,他不僅要借力,還要引導“雲紋”的力量,在關鍵時刻,成為推動劇情走向的“意外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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