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議事廳內只剩下蘇瑾與趙宸兩人,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趙宸沒有立刻說話,他站起身,踱步到牆邊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圖前,背對著蘇瑾,手指無意識地在地圖上朔風城的位置划動著。
“玄七,”良久,趙宸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你可知,本王為何單獨留下你?”
蘇瑾垂首:“末將愚鈍,請王爺明示。”
“愚鈍?”趙宸嗤笑一聲,轉過身,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鎖定蘇瑾,“你若是愚鈍,這朔風城便沒有聰明人了!王崇山栽贓手段雖不算高明,但也絕非輕易能破。那名‘恰巧’抓獲關鍵小吏的屬官,那支‘剛好’在附近救下人證的巡防隊……玄七,你告訴本王,這世上,真有如此多的巧合嗎?”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要將蘇瑾從裡到外徹底看穿。
蘇瑾心中凜然,知道這才是真正的攤牌。齊王根本不信所謂的“巧合”,他懷疑這一切背後,有蘇瑾的影子,或者說,有蘇瑾背後那股未知力量在操控。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愕然”與“茫然”:“王爺……您的意思是?末將被困府中,訊息閉塞,對外界之事一無所知。若非王爺英明,樓主秉公,末將只怕……只怕己含冤莫白。至於其中細節,末將實在不知。”
他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將所有功勞推給趙宸的“英明”和樓主的“秉公”,咬死自己是被動蒙冤,對破案過程“一無所知”。
趙宸盯著他,看了足足十息,彷彿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蘇瑾維持著那副“劫後餘生”略帶“懵懂”的表情,眼神沒有絲毫閃爍。
“好,好一個一無所知。”趙宸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卻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諷,“看來,是本王多心了。或許,真是老天爺都在幫你。”
他走到蘇瑾面前,距離極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氣息。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森然的寒意:“玄七,記住你今天的話。也記住,本王能給你這一切,也能隨時收回來。在朔風城,最好安分守己,做好你的副將。不該碰的,別碰。不該想的……別想。”
這是赤裸裸的警告。
蘇瑾深深低下頭,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厲色,聲音恭敬無比:“末將……謹記王爺教誨!定當恪盡職守,為王爺守好朔風城!”
“希望如此。”趙宸深深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下去吧。”
“末將告退。”
蘇瑾躬身,一步步退出議事廳,首到走出那扇沉重的門,將背後那如芒刺背的目光隔絕,才緩緩吐出一口壓抑在胸口的濁氣。
後背,己是一片冰涼。
他知道,這次雖然破局,暫時洗脫了嫌疑,拿回了兵權,但也徹底激怒了齊王,將自己放在了更危險的境地。齊王不會再給他任何暗中發展的機會,監視只會更嚴,打壓只會更甚。
而且,經此一事,“雲紋”的存在和能量,恐怕也引起了齊王更深的警惕。自己與這股神秘勢力的關聯,如同一把雙刃劍,用得好,可以傷敵;用不好,便會傷己。
他抬頭,望向朔風城灰濛濛的天空。
陽光透過雲層,灑下稀薄的光輝,卻驅不散這座邊城上空瀰漫的無形陰霾。
破局之刃己然揮出,斬開了眼前的困局,卻也引來了更強大的惡虎。
接下來的路,只會更加艱難。
但他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執拗的堅定。
他整理了一下副將的袍服,邁開步伐,向著自己的府邸走去。
腳步沉穩,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晰的迴響。
既然這囚籠暫時破開了一道縫隙,那他就要藉著這道縫隙,汲取更多的陽光和雨露,讓自己這棵從死地掙扎而出的幼苗,生長得更加茁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