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城的清晨，陽光艱難地穿透鉛灰色的雲層，灑在守將衙門冷硬的飛簷上，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無形肅殺。
蘇瑾端坐書房，聽著王狗兒關於黑水巷棺材鋪的最新回報。
“……後門出來的那人，我們的人跟了一段，很警惕，繞了幾圈，最後進了城南一家綢布莊的後院。那綢布莊明面上的老闆是個老實商人，但背景還沒摸清，怕打草驚蛇，沒敢靠太近。”王狗兒語速很快，眼中帶著未散的煞氣，“將軍，看來那棺材鋪確實是個窩點，要不要我帶兄弟們……”
蘇瑾抬手，制止了他後面的話。他指尖在鋪開的朔風城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點在城南那家綢布莊的位置，又划向帥府，眼神幽深難測。
“不急。”蘇瑾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波瀾，“蛇剛受驚，現在撲上去，未必能抓到七寸，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尤其是……可能牽扯到帥府。”
王狗兒眉頭緊鎖，有些不甘：“難道就任由張淵那老狗和帥府裡的黑手勾結，暗算我們？”
“暗算？”蘇瑾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們既然出了招，我們自然要接。不僅要接，還要接得漂亮，接得讓他們……肉疼。”
他心中己有定計。張淵散播他與三皇子“過從甚密”、“心懷異志”的流言，目的無非是激化他與齊王的矛盾，借齊王之手除掉他。這是一招借刀殺人的毒計。若他急於辯解或採取激烈對抗，正中對方下懷。
既然如此，不如將計就計。
“狗兒，”蘇瑾沉吟片刻，吩咐道，“兩件事。第一，讓我們在城西的人，也散些訊息出去，就說……守將大人對王爺忠心耿耿，近日所為皆是為穩固城西，防範蠻族細作，絕無二心。語氣要惶恐，帶著被流言中傷的委屈。”
王狗兒愣了一下：“將軍，這……不是示弱嗎？”
“示弱，有時是最好的進攻。”蘇瑾淡淡道，“齊王多疑，我們越是表現得惶恐委屈，他反而越會懷疑流言的來源和目的。這能暫時穩住他，為我們爭取時間。”
“第二，”蘇瑾繼續道，“以我的名義，給帥府遞一份‘請罪’文書。內容嘛……就寫末將年輕識淺，行事或有不周，致使流言西起，驚擾王爺，心中惶恐不安，懇請王爺訓示。姿態要放得足夠低。”
他要主動將“把柄”送到齊王手中，以退為進。這份看似軟弱的“請罪書”，實則是將皮球踢回給齊王，逼他在明面上表態。在目前三皇子仍在朔風城的情況下，齊王即便心中再忌憚，也絕不會公然處置一個剛剛“立功”且主動“請罪”的將領，那等於自毀長城，將把柄送給三皇子。
“另外，”蘇瑾目光轉向王狗兒，聲音壓低，“讓我們在帥府外圍的眼線，這段時間格外留意，看看有哪些人，在‘流言’傳出後，與齊王或礪鋒樓樓主接觸頻繁，或者行為有異。”
他要藉此機會，甄別出潛藏在帥府中，可能與張淵勾結，或者對他敵意最深的人。
王狗兒這次終於明白了蘇瑾的意圖，眼中露出佩服之色：“將軍高明！這是要引蛇出洞，順便看看帥府裡還藏著哪些牛鬼蛇神！”
“去吧，做得乾淨點。”蘇瑾揮揮手。
王狗兒領命而去。
書房內重歸寂靜。蘇瑾走到窗邊，望著院中那棵在寒風中搖曳的枯樹，眼神冰冷。
張淵的毒計，齊王的猜忌，三皇子的拉攏……這朔風城就像一個巨大的漩渦，每一步都暗藏殺機。他如同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需要極致的冷靜與算計。
但他並不畏懼，反而有一種久違的興奮在血液中流淌。前世在槍林彈雨中執行絕密任務，與各方勢力周旋，那種遊走在生死邊緣、以智慧搏殺的感覺，似乎又回來了。
只是，這次的戰場，更加複雜，也更加……波瀾壯闊。
他輕輕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奔流不息的內息和日益強大的力量。這不僅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他未來撬動整個天下的支點。
……
蘇瑾的“請罪書”很快被送到了帥府。
齊王趙宸看著那份措辭謙卑、幾乎字字泣血的文書，臉色陰沉不定。他確實對蘇瑾與三皇子走近極為不滿，張淵散播的流言也的確戳中了他的心結。但蘇瑾這般主動“請罪”，反而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