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將衙門內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混合著藥味和絕望的氣息。蘇瑾“病危”的訊息被嚴格控制在內部,但那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卻如同無形的蛛網,籠罩著衙門的每一個角落。親衛們眼神通紅,步履沉重,偶爾交換的眼神中充滿了壓抑的怒火與深深的憂慮,一切都表演得天衣無縫。
夜色,再次成為罪惡最好的掩護。
子時剛過,萬籟俱寂,唯有寒風颳過屋簷,發出嗚嗚的哀鳴。
兩道比夜色更濃的黑影,如同沒有重量的青煙,悄無聲息地翻過了守將衙門後院的圍牆。他們的動作協調至極,落地無聲,迅速利用廊柱、假山的陰影向前潛行,目標明確地指向蘇瑾所在的主臥方向。
正是“幽冥道”的殺手。
為首者代號“影七”,是接到確認目標死亡命令的負責人。他身形瘦削,動作卻如狸貓般矯捷,一雙眼睛在面罩後閃爍著冰冷嗜血的光。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名負責探查和協助的副手。
兩人對守將衙門內部的明哨暗崗似乎瞭如指掌,總能以毫釐之差避開巡邏隊的視線,如同在自家後院散步般從容。這種精準的規避,並非僅僅依靠高超的潛行技巧,更像是對守將衙門佈防規律有著某種程度的……瞭解。
影七心中閃過一絲疑慮,這防守似乎比預想中要……鬆懈一些?但旋即被他壓下。目標重傷垂危,守軍心神大亂,出現疏漏也屬正常。更何況,他對“幽冥道”特製的混合劇毒有著絕對的信心,那並非單純作用於血肉,更能侵蝕臟腑經絡,除非有傳說中的聖藥,否則絕無生還可能。
他們如同鬼魅般貼近主臥的窗下。臥室內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只有一股更加濃烈的藥味從窗縫中滲出。
影七對副手打了個手勢。副手會意,取出一根細長的銅管,小心翼翼地刺破窗紙,湊上去,屏息傾聽。
片刻後,他收回銅管,對影七做了個“確認無息”的手勢,眼中露出完成任務後的輕鬆。
影七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滿意。他輕輕撬開窗栓,如同滑膩的泥鰍般鑽了進去,副手緊隨其後。
臥室內光線昏暗,只有角落裡一盞長明燈跳躍著微弱的光芒,將傢俱的影子拉長,扭曲,如同張牙舞爪的鬼怪。床榻上,錦被隆起,一個人形面朝裡側躺著,一動不動,連胸膛都看不到絲毫起伏。
濃重的藥味和一種若有若無的、屬於傷病者的衰敗氣息充斥其間。
影七打了個手勢,副手立刻警惕地守在門邊,耳朵貼在門板上,監聽外面的動靜。而影七自己,則如同索命的無常,一步步無聲地走向床榻。
他需要確認,確認蘇瑾是否真的氣絕身亡。主上的命令,必須萬無一失。
距離床榻還有三步之遙,他己能清晰地看到那人形散亂的黑髮,以及裸露在錦被外、包裹著白色繃帶的肩膀(蘇瑾刻意營造的細節)。一切跡象都表明,目標己然死去。
但他生性謹慎,還是緩緩抽出了腰間的淬毒匕首,準備上前探其鼻息,或者……再補上一刀。
就在他腳步即將踏出最後一步,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床榻上那“屍體”的瞬間——
異變陡生!
床榻之下,陰影之中,一道比夜色更幽暗的身影如同蟄伏己久的獵豹,毫無徵兆地暴起!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不是躺在床上的那個!真正的蘇瑾,一首藏在床下!
影七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極致的危險感如同冰水澆頭,讓他幾乎窒息!他想要後退,想要格擋,但對方的動作太快,太狠,太出乎意料!
“噗嗤!”
一聲利刃切入肉體的悶響,在寂靜的臥室內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蘇瑾手中的橫刀,如同黑暗中射出的冷電,精準無比地自下而上,刺入了影七毫無防備的胸腹之間!角度刁鑽,力道狂猛,瞬間絞碎了他的內臟!
影七的身體猛地一僵,手中的匕首當啷落地。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從自己腹部透出的、染血的刀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想要說什麼,卻只有大股大股的鮮血從口中湧出。
他至死都不明白,目標為什麼還活著?為什麼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速度和力量?為什麼……會藏在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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