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城大都督府的書房，再次成為了北境權力漩渦的中心。蘇瑾端坐於巨大的北境輿圖前，目光如同最冷靜的獵手，審視著西北方那片廣袤而混亂的區域。
右臂經脈中盤踞的“朽氣”雖被冰魄返陽丹暫時壓制，但那股如附骨之疽的陰寒感依舊存在，如同一個無聲的計時沙漏，提醒著他時間的寶貴與敵人的莫測。他不能將希望完全寄託在尚未查清底細的林夢瑤和那剩餘的兩顆丹藥上，更不能坐等阿保機與“幽冥道”的下一次發難。
主動出擊，將戰火與混亂引向敵人的腹地，才是打破僵局的最佳策略。
他的指尖，最終點在輿圖上代表“死亡沙海”邊緣的一片模糊區域。那裡是黑雕部禿鷲敗退後最後消失的方向，也是草原與西域、諸多弱小部落的交界地帶，環境惡劣，秩序崩壞，如同文明的瘡疤。
“趙壯。”蘇瑾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
“屬下在！”趙壯應聲而入，如同隨時待命的影子。
“讓我們在西北的人動起來。”蘇瑾沒有抬頭，目光依舊鎖定在地圖上，“找到禿鷲，或者他殘部的確切位置。不必接觸，只需確認他們還活著，大致規模，以及……他們現在的處境。”
趙壯眼中精光一閃，立刻領會：“將軍是想……利用黑雕部這把破刀？”
“刀雖破，捅向舊主的傷口時，依舊會疼。”蘇瑾淡淡道，“禿鷲性情暴戾，敗於阿保機之手，必懷刻骨仇恨。他逃往西北，無非是想穿越死亡沙海，尋找一線生機，或者投靠西域某個小國。但沙海無情，西域諸國也未必敢為了一個喪家之犬得罪如日中天的阿保機。他現在，應該正處於最絕望、最憤怒，也最容易被利用的階段。”
他頓了頓，繼續道：“讓我們的人，在西北散播訊息。就說阿保機己與西域‘月氏國’達成密約，欲借道月氏，東西夾擊，徹底剿滅所有逃往西北的叛部，以儆效尤。訊息要模糊，來源要看似來自王庭內部的‘不滿者’。”
趙壯心領神會：“這是要斷了禿鷲最後的念想，逼他狗急跳牆？”
“不僅是逼他。”蘇瑾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更是要給其他同樣對阿保機心懷不滿、卻敢怒不敢言的部落，樹立一個‘榜樣’。讓他們看到，即便敗退，即便流亡，依舊有辦法讓阿保機寢食難安。”
他要的不是收服禿鷲，那匹餓狼桀驁難馴，即便暫時低頭，日後也必成隱患。他要的，是點燃禿鷲心中最後的瘋狂，讓他成為一根攪動西北渾水的棍子，一個吸引阿保機注意力和兵力的靶子。
“另外，”蘇瑾補充道，“讓我們的人，留意西北那些與王庭若即若離的中小部落，尤其是那些曾被阿保機強行徵調過戰士、徵收過貢賦的。摸清他們首領的脾性，他們對王庭的真實態度。或許，我們能找到更多可以合作的‘朋友’。”
“是！屬下立刻去安排！”趙壯肅然領命，轉身欲走。
“等等。”蘇瑾叫住他，沉吟片刻，“此事，由‘逆鱗’西北旗全部負責，啟用最高級別密探。行動務必隱秘，絕不能讓人察覺到與我們有關。”
“明白！”趙壯重重點頭，知道此事關乎重大，一旦洩露，不僅計劃前功盡棄，更可能引來阿保機對朔風城的全力報復，甚至暴露將軍傷勢未愈的虛實。
趙壯離去後，蘇瑾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春日陽光正好，灑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卻化不開他眼底的深沉。
西北落子，是一步險棋。禿鷲是否會如他所料般瘋狂反撲？那些中小部落是否敢暗中響應？阿保機又會做出何種反應？這一切都是未知數。
但他別無選擇。內部，林家謎團未解，雲州盟約初定，需時間鞏固；帝都，齊王虎視眈眈，太子態度曖昧，需小心周旋；自身，傷勢如懸頂之劍，需儘快尋得根治之法。他必須在外圍開闢新的戰場，轉移壓力，爭取時間。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右臂，感受著那依舊存在的陰寒與隱痛。這傷勢，如同他此刻處境的縮影，內憂外患，危機西伏。
“逆天之路，豈能畏險？”他低聲自語，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韓先生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響起：
“侯爺，帝都八百里加急！陛下……下旨召三殿下趙玦即刻返京！理由是……太后鳳體欠安，思念皇孫！”
蘇瑾瞳孔微縮。
三皇子趙玦，是他在帝都為數不多能間接傳遞訊息、瞭解朝堂動向的渠道之一。此時被突然召回？太后鳳體欠安？這理由看似冠冕堂皇，但結合齊王近日與靖南王往來密切的動向，以及皇帝那遲遲未愈的“龍體”，這背後蘊含的訊號，耐人尋味。
帝都的風，似乎吹得更急了。
他轉過身，看向韓先生：“旨意何時到的？三殿下有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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