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只剩蘇瑾一人。
他走到桌邊，攤開趙芷隨信附上的“江南商貿改革十二條”。紙上字跡娟秀，但內容犀利——廢除苛捐雜稅、統一度量衡、設立官營錢莊、建立漕運專營、鼓勵手工業……每一條都首指江南積弊，每一條都需要觸動世家利益。
更難得的是，陸明月在每條建議後都附上了具體實施方案，甚至預估了可能遇到的阻力及應對之策。
“陸明月……”蘇瑾輕聲自語，“朱家少夫人，喪夫之痛未消，卻能冷靜至此。江南世家，果然藏龍臥虎。”
他將改革方案收起，又攤開陸文淵給的江南沿海佈防圖。圖上標註之詳細，遠超想象——不僅齊王軍佈防，連陸、朱、張三傢俬兵的駐地、糧倉、甚至幾條秘密走私通道，都一一標明。
“陸文淵，”蘇瑾手指在“望海樓”位置輕輕一點，“你獻上這份大禮，究竟是真的想助我取江南，還是……另有所圖？”
便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喧譁。
“王爺！有客求見！”親衛在樓梯口稟報。
“什麼人？”
“自稱……漳州使者，奉忠義王趙睿之命，前來議和。”
蘇瑾眼中閃過銳光。趙睿，終於坐不住了。
“帶上來。”
半炷香後，一個身穿文士袍、年約西十的中年男子登上頂樓。他面容清瘦，三縷長鬚，舉止從容，但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正是漳州謀士莫問天。
“漳州幕僚莫問天，參見靖北王殿下。”莫問天躬身行禮，姿態恭敬但不卑微。
“莫先生請起。”蘇瑾示意落座，“忠義王派先生來，所為何事？”
莫問天從袖中取出一封錦緞國書，雙手奉上：“我家陛下願與華國結為兄弟之邦，永世修好。此為議和條款，請王爺過目。”
蘇瑾接過，展開。條款措辭華麗，但核心只有三條：第一，華國與漳州以長江為界，南北分治；第二，開放邊境貿易，互通有無；第三，聯合討伐偽帝趙玦，事成後共分天下。
“永世修好？”蘇瑾笑了，將國書放在桌上，“莫先生，三個月前，忠義王還派人刺殺我。如今齊王新敗，他就急著來議和。這‘好’字，從何談起？”
莫問天神色不變：“王爺明鑑。此前種種，皆因局勢所迫，不得己而為之。如今齊王伏誅，江南真空，偽帝趙玦在永安苟延殘喘。天下大勢，己漸明朗。我家陛下以為，與其兩虎相爭，讓漁翁得利，不如聯手共進，開創太平。”
這話說得漂亮，但蘇瑾聽出了弦外之音——趙睿怕了。怕蘇瑾乘勝追擊，吞併江南後北上漳州；也怕趙玦狗急跳牆，聯合其他勢力先滅漳州。
“聯手可以，”蘇瑾端起茶杯，輕抿一口，“但條件要改。”
“王爺請講。”
“第一，長江為界可以，但江南六州，我要全取。”蘇瑾放下茶杯，“第二，邊境貿易可以，但須按華國律法納稅，不得走私。第三，討伐趙玦可以，但事成之後，我要京畿西州。”
莫問天臉色微變：“王爺，這條件……未免苛刻。江南六州富庶，京畿乃天下中樞，若皆歸華國，我家陛下……”
“那就沒得談了。”蘇瑾起身，走到欄杆邊，“莫先生可以回去告訴忠義王，江南我必取，趙玦我必伐。他若願為盟友，我許他漳州世鎮，保他趙家香火不絕。他若不願……”
他轉身，目光如刀：“那就戰場上見。”
莫問天沉默良久，最終起身，深深一躬：“王爺的條件，在下會如實稟報。但在下臨行前，我家陛下交代了一句話，讓在下務必轉達。”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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