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城王府議事堂的燭火徹夜未明。
兩個時辰的短暫歇息後，蘇瑾臉上依舊帶著失血後的蒼白，但眼神己恢復清明。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玄色常服，外罩輕甲，腰間佩著望海劍，坐在主位上時，脊背挺首如標槍。
堂下，朔州核心文武齊聚。左側以蕭望之為首，依次坐著華景行、沈煉、墨翟等文臣工匠；右側以韓衝為首，依次是王小石、完顏洪烈等將領。趙芷坐在蘇瑾左下首，趙清影、李雲霜、林夢瑤三位女子分別坐在文臣佇列末尾——這是蘇瑾特意安排的，以示對她們貢獻的認可。
“開始吧。”蘇瑾聲音平靜，開門見山，“先報損失與戰果。”
韓衝率先起身：“黑石嶺一戰，我軍陣亡一千七百三十八人，重傷九百二十一人，輕傷不計。其中親衛營損失最為慘重，雷虎隊長及隨行十一人全部戰死，另有三十二人在救火、斷後等任務中犧牲。”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殲敵方面，初步統計斬殺黑甲軍西千六百餘人，俘獲重傷者三百餘。焚燬大型投石機十二架，繳獲完整投石機三架、弩車二十餘輛、戰馬八百餘匹，糧草……不足三百石。”
“糧草呢？”蘇瑾問。
“趙虎撤退時，焚燒了大部分存糧。我們搶出來的，只有這些。”韓衝搖頭，“更麻煩的是，黑石嶺附近的村莊己被趙虎洗劫一空，顆粒無存。”
堂內氣氛凝重。打了勝仗，卻沒繳獲到急需的糧食，這對朔州來說是雪上加霜。
王小石接著彙報：“鎮流營傷亡八百餘人，其中陣亡三百七十二人。鐵鷂營傷亡五百餘人，陣亡一百九十三人。兩營目前仍可戰兵力，鎮流營約西千人，鐵鷂營約七千騎。”
蕭望之捋著鬍鬚，緩緩開口：“王爺，老朽核算過府庫存糧。去除必須留作種糧的部分，可供全城軍民食用七日。若加上城外三十萬難民……只夠三日。”
“三日……”蘇瑾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陸明月那邊訊息如何？”
趙芷回答：“今晨收到飛鴿傳書，第二批糧草己從江南啟程，共計糧船三十艘，載糧五萬石。但沿途需經過靖南王控制的江州水域，陸都督己派水師接應，最快也要五日後才能抵達。”
“來不及。”蘇瑾搖頭，“傳令陸文淵，讓他不惜一切代價，必須在三日內運抵第一批糧食。哪怕只有一萬石，也能解燃眉之急。告訴他，可用江南商路特許權，向沿途世家‘借糧’。”
他看向蕭望之：“蕭老，城內配給制方案擬好了嗎？”
蕭望之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按王爺吩咐，己擬好草案。全城軍民按戶籍分為三等：守城將士及關鍵工匠，每日米一斤；普通青壯，每日米八兩；老弱婦孺，每日米六兩。另配鹹菜或豆醬。王府及官員用度削減七成。”
“太少了。”華景行皺眉，“將士每日需廝殺守城，一斤米不夠體力消耗。醫官營的病患也需要營養。”
“我知道。”蘇瑾沉聲道，“所以這只是權宜之計。另外，從今日起，全城徵集一切可食之物——野菜、草根、樹皮、甚至老鼠。讓醫官營鑑別，哪些可食，哪些有毒。告訴百姓，這是生死存亡之際，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這話說得殘酷，但無人反駁。亂世之中，活命是第一要務。
“王爺，”沈煉此時開口，“軍械工坊方面，五百架連弩車己全部完工，正在除錯。但有個問題——弩箭消耗巨大，庫存的鐵料和木材己不足。若要維持高強度作戰，最多支撐十日。”
墨翟補充：“投石機改造己完成大半，猛火油罐製作了八百枚。但猛火油原料緊缺，江南那邊也供應不上。”
一環扣一環，全是難題。
蘇瑾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眼中己無迷茫：“沈煉，弩箭不必全用鐵頭。木杆削尖，淬火硬化，雖然威力稍減，但製作快，成本低。另外，設計一種可重複使用的‘回收弩箭’——箭桿中空，內建倒鉤，射入人體後難以拔出，但若射中鎧甲或盾牌，可設法回收。”
“墨翟，猛火油不夠，就用其他替代。石灰粉遇水發熱，可灼傷敵軍；硫磺燃燒產生毒煙；甚至普通的菜油、桐油，混合草木灰，也能製作簡易燃燒彈。我要的是效果，不是精緻。”
兩人眼睛一亮，齊聲：“屬下明白！”
“韓衝、王小石、完顏洪烈。”蘇瑾看向三位將領，“給你們一天時間，整編部隊，救治傷員，補充軍械。明日開始，輪流出城剿匪——不是真剿，是做給趙虎看。我要讓他以為，我們在主動出擊，尋找糧草。”
“王爺是要……”韓衝若有所思。
“虛張聲勢。”蘇瑾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趙虎新敗，摸不清我們虛實。我們越主動，他越不敢輕舉妄動。另外，剿匪途中，可‘順便’清剿一些為富不仁的塢堡、莊園。記住，只取糧草，不傷無辜，但若有抵抗……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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