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三十的寅時末刻，朔州城在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裡迎來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的，落在青磚上幾乎聽不見聲響。但蘇瑾還是醒了。
他睜開眼，帳頂的暗紋在黑暗中模糊難辨。身側，趙芷的呼吸平穩綿長，她的手還搭在他腰間，指尖微涼。
他輕輕挪開那隻手，起身，披衣，推門而出。
廊下，雨水順著瓦簷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細密的水窪。他站在簷下，望著墨色的天。
“王爺。”
陰影裡轉出一個人。
鐵六蹲在廊柱旁，手裡攥著一卷油布包裹的信件。這孩子不知在這兒蹲了多久，肩膀都被雨水洇溼了一片。
“何時來的？”
“丑時三刻。”鐵六起身，將信件雙手遞上，“安北急報，林將軍親筆。”
蘇瑾接過，拆開油布，就著廊下風燈的光細看。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狼牙堡周虎臣今晨拔營，率八千騎兵南下，自稱‘歸義軍’。前鋒距安北城不足西十里。末將己閉門戒嚴，請王爺定奪。”
蘇瑾望著那三行字，沉默片刻。
“送信的人呢？”
“在門房候著。”鐵六說，“跑了三天三夜，換了兩匹馬，人快散架了。”
蘇瑾將信摺好，收入袖中。
“傳韓衝、蕭望之、完顏洪烈，正堂議事。”他頓了頓，“讓廚房備熱湯熱飯，送信的人吃完，帶他來見我。”
“是。”
鐵六消失在雨幕裡。
蘇瑾站在廊下，望著北方。
寅時末刻的雨還在下，細細的，綿綿的，落在臉上冰涼。
周虎臣。
八千騎兵。
歸義軍。
他在心裡咀嚼著這三個詞。
身後傳來腳步聲。
“王爺。”趙芷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和一絲擔憂，“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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