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的朔州城，春風裹挾著草原深處帶來的腥羶氣息，掠過城南難民營新搭建的氈帳區。
三千黑狼部俘虜的安置比預想中順利。韓衝按蘇瑾的吩咐，將青壯與老弱分開——青壯編入輜重營，負責搬運糧草、修繕城牆；老弱婦孺則分配房屋田地，由專人數授農耕之技。那些世代逐水草而居的草原人，第一次握起鋤頭時的手足無措，讓圍觀的朔州百姓鬨笑不己，卻有老者上前，手把手教他們如何翻土、如何播種。
“王爺，”蕭望之站在蘇瑾身側，望著那片漸漸有序的營地，“這些黑狼部的人，真能安心留下來？”
蘇瑾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遠處一個正在學走路的草原孩童——那孩子不過西五歲，瘦得肋骨根根可數，卻咧著嘴笑，抓著母親的衣角不肯撒手。
“他們會留下的。”他說，“只要有飯吃，有活幹，有盼頭。”
蕭望之沉默片刻。
“那呼延灼呢？”
蘇瑾轉身，向王府方向走去。
“讓他再關兩天。”他說，“餓不死的。”
巳時初刻，王府地牢。
呼延灼蜷在乾草堆裡，獨眼死死盯著鐵門。
三天了。
三天沒人來提審他，沒人來送飯，只有每天一瓢涼水，從鐵門下的小洞裡遞進來。
他餓得前胸貼後背，餓得眼冒金星，餓得開始後悔那天在野狼坡為什麼沒戰死。
鐵門忽然開了。
光線湧入，刺得他睜不開眼。
等眼睛適應了光，他看見一個人站在門口。
年輕，玄衣，腰間懸劍。
蘇瑾。
“呼延灼。”那人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問今日天氣。
呼延灼掙扎著爬起來，靠在牆上。
“你……你想怎樣？”
蘇瑾沒有答話。
他走進牢房，在呼延灼面前蹲下。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你在黑狼部做了二十年首領，”蘇瑾說，“攢了多少牛羊，多少女人，多少草場？”
呼延灼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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