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九的晨光落在城南歸義軍營時，周虎臣正躺在榻上，任由醫官重新包紮左肩的傷口。
繃帶解下來的時候，連肉帶下來一小塊，血湧出來，把舊麻布浸得透溼。醫官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姓孫，從朔州城裡請來的，手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將軍，這傷……”孫醫官聲音發顫，“得好好養著，不能再用力了。”
周虎臣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那道從左肩斜劈下來的刀痕。傷口邊緣翻著白肉，中間是暗紅色的血痂，有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血水。這是青石嶺最後一戰時，一個曹雄的親衛臨死前劈的。那人刀法不錯，可惜力氣差了點，不然這條胳膊就沒了。
孫醫官上完藥，裹好繃帶，退了出去。
帳簾掀開，周大牛鑽進來。
“將軍，俘虜那邊安置好了。兩萬三千人，全編進輜重營了。”他頓了頓，“蕭先生派人來說，王爺讓您好好養傷，這幾天不用去正堂議事。”
周虎臣點頭。
“兀麗珠呢？”
周大牛咧嘴笑了。
“公主在驛館呢。昨兒個送將軍回來的時候，她站門口看了半天，末將請她進來坐，她說‘不坐，讓他睡’。”
周虎臣嘴角微微揚起。
“她說什麼了沒有？”
周大牛想了想。
“沒有。就是站那兒看著，看了小半個時辰，然後走了。”
周虎臣沉默片刻。
他從枕邊摸出那枚木牌——兀麗珠昨天又塞回來的。木牌上那隻歪歪扭扭的狼頭，己經被汗水浸得更加模糊，但他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周大牛。”
“在。”
“去城南驛館，告訴公主，”他頓了頓，“說我晚上過去。”
巳時三刻，城南驛館後院。
兀麗珠坐在窗前，手裡攥著那枚平安符。符面上那對鴛鴦，己經被她摸得有些褪色了。
院門被推開。
她起身，跑出去。
周大牛站在院門口。
“公主，”他單膝跪地，“周將軍讓末將來告訴您，他晚上過來。”
兀麗珠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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