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的子時，沒有月亮。
趙暄站在中軍大帳外，望著營寨西側那片剛剛熄滅的火光。半個時辰前，又一批歸義軍摸進來放了火，燒了二十多頂帳篷，殺了三十幾個士兵，等他的追兵趕到時，對方早己消失在夜色裡。
“王爺，”周雄小心翼翼地上前，“今夜第三撥了。兄弟們實在撐不住，有的站著都能睡著。”
趙暄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站著，望著那片焦黑的營地。
“傳令各營，”他終於開口，“從明天開始，白天睡覺，晚上警戒。”
周雄愣住了。
“王爺，白天睡覺？那攻城……”
“攻什麼城？”趙暄打斷他，“周虎臣那小子，壓根兒不讓咱們睡。白天攻城，兄弟們困得要死，拿什麼打？”
他轉身，向大帳走去。
“照我說的辦。”
寅時三刻，歸義軍營地。
周虎臣坐在帳篷裡，面前攤著一張剛畫好的靖南軍佈防圖。圖上標註著趙暄大營的每一處營門、每一條通道、每一座箭樓的位置。
“將軍，”周大牛掀簾而入，“第西撥回來了。燒了十五頂帳篷，折了三個兄弟。”
周虎臣點頭。
“讓兄弟們歇著。天亮前，不去了。”
周大牛一愣。
“將軍，不去了？趙暄那老東西正亂著呢……”
“越亂越不能去。”周虎臣打斷他，“亂的時候，他警惕性最高。等他以為咱們不去了，再動手。”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趙暄大營東側的一處標記上。
“這裡，是他們的糧草營。前面三撥，燒的都是帳篷，沒碰糧草。趙暄會以為咱們只敢在外圍騷擾。”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寒光。
“明天晚上，讓石虎帶五百人，繞到東邊，首接燒糧。”
周大牛倒吸一口涼氣。
“將軍，糧草營守軍至少兩千……”
“所以讓他們繞。”周虎臣說，“從東邊的沼澤地繞過去。那地方沒人走，趙暄不會在那兒設防。”
他頓了頓。
“告訴石虎，燒完就跑，別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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