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城籠罩在秋日悽迷的暮色中。
周虎蜷縮在城北一處廢棄的貨棧裡，渾身是血，左臂的箭傷己經化膿發臭。從越州逃出來後，他帶著一百多殘兵一路南下，躲過孫疤的三次追剿，又遇上兩股趁火打劫的流匪，等摸到楚州地界時，只剩西十多人。
“將軍，”副將周安爬過來，手裡攥著半塊發黴的幹餅，“吃點東西吧。”
周虎接過，咬了一口。幹餅硬得像石頭，硌得牙疼，但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珍貴的東西。
“道主那邊有訊息嗎？”
周安搖頭。
“沒有。咱們的人混進城去打探，城門口盤查得緊，說是周延那老東西派了人過來，要跟楚州刺史聯手抓咱們。”
周虎沉默片刻。
“楚州刺史是誰？”
“姓陳，單名一個‘烈’字。”周安說，“據說是趙桓的老部下，在楚州經營了十年。手裡有三萬兵，糧草充足，誰也不鳥。”
周虎眼睛一亮。
“趙桓的老部下？”
“對。”周安說，“當年趙桓在位時，陳烈是他最信任的邊將。後來趙桓死了，趙烈繼位，陳烈不服，乾脆關起城門自己當土皇帝。趙烈派了兩萬人去征討，被他打得灰頭土臉。”
周虎掙扎著站起來。
“走，進城。”
周安愣住了。
“將軍，現在進城？城門口有周延的人……”
“周延的人算個屁。”周虎打斷他，“陳烈既然跟趙烈有仇，那就是咱們的朋友。”
他踉蹌著向門口走去。
“告訴兄弟們，換上便裝，分批混進去。子時之前，在城西老君觀會合。”
戌時三刻，楚州王府後院的密室中，燭光昏暗如豆。
陳烈坐在主位上，五十出頭，滿臉橫肉，左頰一道從眉骨斜劈到下巴的陳年刀疤，在燭光下像一條猙獰的蜈蚣。他面前站著一個穿黑袍的人——那人戴著鬼面，在陰影中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道主的人？”陳烈開口，聲音沙啞得像鏽蝕的鐵器。
黑袍人點頭。
“幽冥道左護法，鬼面。”他說，“奉道主之命，來跟陳王爺做筆買賣。”
陳烈冷笑。
“買賣？你們幽冥道的人，當年跟著趙桓幹了多少缺德事？現在趙桓死了，趙烈跑了，又來找本王？”
鬼面沒有動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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