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宣政殿外的漢白玉臺階上，黑壓壓跪了三排人。
京畿西州十七個縣的縣令，從寅時就開始等，等了整整兩個時辰。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官袍，膝蓋跪得發麻，卻沒人敢動。最前面跪著的是大興縣令周安，五十出頭，在京城當了二十年官，什麼場面沒見過。但今天這場面，他沒見過——十七個同僚，十七張慘白的臉，十七雙驚恐的眼睛，都在等一個人的一句話。
宣政殿的大門緊閉。
殿內，蘇瑾坐在龍椅上，面前攤著林文靖剛送來的《新政推行策》。厚厚一本冊子，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從科舉改革到稅制調整，從軍隊改制到工商鼓勵，每一條都寫得詳盡周到。但真正讓他皺眉的，是冊子最後一頁那行小字——“京畿西州，反對者眾。”
“陛下，”林文靖站在殿中，聲音平穩，但眼底的青灰出賣了他這幾日的疲憊，“新政推行兩個月，京畿西州有十七個縣出現騷亂。有的是大戶人家煽動的，有的是百姓不明真相被裹挾的，還有幾個是前朝餘孽趁火打劫的。”
蘇瑾抬眼。
“騷亂？什麼騷亂？”
林文靖從袖中取出一份清單，念道：“二月二十，大興縣趙氏家族煽動佃戶抗稅，聚眾三百人圍攻縣衙。二月二十二，宛平縣李氏家族私設公堂，打死一個舉報他們侵佔官田的百姓。二月二十五，良鄉縣王家聯合當地商戶罷市，逼迫官府收回‘廢除賤籍’的旨意。二月二十八，房山縣一個叫‘復胤會’的秘密組織趁夜襲擊學堂，燒了剛建好的教室，打死一個教書的先生。”
殿中一片死寂。
蕭望之的臉色很難看。這些事他都知道，但沒想到會鬧得這麼大。那些世家大族，那些在京城經營了幾十年的老狐狸，終於露出了獠牙。
蘇瑾沉默片刻。
“這些事，朕怎麼不知道？”
林文靖低下頭。
“臣怕陛下分心，一首在壓著。但現在壓不住了。那些大戶人家，背後有人撐腰。”
蘇瑾眼神一凝。
“誰？”
林文靖從懷裡掏出另一份清單。
“這是臣查到的。大興趙家，跟兵部侍郎周延是姻親。宛平李家，跟戶部主事錢通是世交。良鄉王家，跟工部員外郎孫福是拜把子兄弟。房山那個‘復胤會’，背後是幽冥道的人。”
他把清單遞上去。
蘇瑾接過，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周延死了，錢通死了，孫福也死了，但他們的關係網還在。那些世家大族，像藤蔓一樣纏繞在大胤這棵枯樹上，吸了一百多年的血，現在要他們吐出來，比殺了他們還難。
“這些人，都處理了嗎？”
林文靖搖頭。
“臣不敢擅專。請陛下定奪。”
蘇瑾把清單放下。
“傳令趙清影，讓她的人去查。查清楚這些人家跟貪官、幽冥道有什麼勾結。查實的，該抓的抓，該殺的殺。”
他看向韓衝。
“韓將軍，京營調三千人，分駐京畿西州。誰敢聚眾鬧事，就地正法。”
韓衝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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