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興島醫館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
林夢瑤睜開眼睛時，首先感受到的是疼——不是那種刺骨的劇痛，而是一種從骨頭深處蔓延出來的、綿延不絕的虛弱感。她的左臂和右腿纏著厚厚的繃帶，胸口也纏著繃帶，連呼吸都會牽動傷口。
“將軍！”趙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驚喜，“您醒了！”
林夢瑤的視線逐漸聚焦。她看到簡陋的屋頂，看到牆上掛著的藥囊，看到趙虎那張哭花的臉。記憶如潮水般湧回——永興島血戰，炮臺被毀，她率軍死守，最後倒在血泊裡。
“東麗國……”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只說一個字就喘得厲害。
趙虎連忙端來溫水，用勺子小心喂到她唇邊。
“將軍別急，東麗國和瀛桑國都退了。墨先生的新船隊趕到了，打沉了他們八十多艘船。樸正歡帶著殘兵跑了。”
溫水潤過乾裂的嘴唇，林夢瑤緩了緩，又問：“島上……守住了？”
“守住了！”趙虎用力點頭，“墨先生的新船隊在島上駐防，又建了三座炮臺。鐵將軍也來了，帶著五千破軍營，在島上紮了營。”
林夢瑤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
那就好。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身上那些傷口的疼痛。軍醫說過，她的左臂和右腿都斷了，肋骨斷了三根，內臟移位，至少要養一年才能恢復。但她不怕疼。從安北一路打過來，她身上添了十幾道傷疤，每一道都是一枚勳章。
簾子被輕輕掀開。
鐵柱站在門口，身上還沾著海風帶來的鹽漬。他看到林夢瑤睜著眼睛，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林將軍。”他走進來，拉過一張木凳坐下。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林夢瑤——這張臉比昏迷時更加蒼白，幾乎透明，唇上沒有一點血色，唯有那雙眼睛還亮著，像寒潭裡的星子。
“疼嗎？”他問。
林夢瑤輕輕搖頭，又點頭，最後苦笑：“疼……但能忍。”
鐵柱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藥丸。
“華先生從京城送來的‘續骨丹’，對你的傷有好處。”
他扶起林夢瑤，讓她靠在自己肩上。這個動作很小心，避開了她胸前的傷口。林夢瑤能聞到他身上混雜著硝煙和海腥氣的味道。
藥丸入口即化，帶著苦澀的清涼感順著喉嚨滑下。
“苦……”林夢瑤皺眉。
鐵柱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紙包，開啟，裡面是幾顆蜜餞。
“吃這個壓壓。”
林夢瑤愣住。她認識這種蜜餞，是漳州城東街“李記”的老字號。以前在漳州時，她常讓下人去買了當零嘴。鐵柱居然記得。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
“趙虎說的。”鐵柱把蜜餞遞到她唇邊，“他說你以前常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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