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今晚子時，摸到城牆根下去。炸開它。”
呼延烈湊過來，看了看地圖上巴特爾手指點著的位置——城牆東南角，那裡的石頭看起來顏色略深，那是上一次修補過的痕跡，比別處薄了至少兩尺。
“用火藥？”呼延烈問。
“對。五百夜戰營，每人背一包火藥，用油布包嚴實了，不能受潮。摸到牆角下堆起來，引信接好，一首拉到壕溝外面。點火之後，他們只有一炷香的時間往回跑。跑慢了，連自己一起炸上天。”
呼延烈點了點頭，轉身就要下去。
“等等。”巴特爾叫住他。
呼延烈回頭。
巴特爾看著他，只說了一句：“活著回來。”
呼延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將軍放心，我還等著喝慶功酒呢。”
子時初刻，天上沒有月亮，連星星都被雲層遮住了。雪停了，風也小了，天地之間靜得可怕，只有偶爾傳來城牆上巡邏兵跺腳取暖的聲音。
五百夜戰營士兵趴在草叢和雪窩子裡，身上披著白布，和雪地融為一體。他們每人揹著一個油布包，裡面是五斤火藥，引信從布包口伸出來，用蠟封住了介面。
領頭的校尉叫趙鐵牛，是個老兵，打過十幾仗，臉上有兩條刀疤。他趴在最前面，盯著城牆上的火把。火把每隔一炷香就會移動一次，那是巡邏隊換崗的間隙。
火把動了。
趙鐵牛一揮手，五百人無聲無息地從雪地裡爬起來，貓著腰，踩著自己白天就探好的路線，朝城牆根摸過去。雪很厚，但他們在鞋底綁了草繩，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一炷香的時間，五百人全部摸到了城牆根下。趙鐵牛貼著牆根蹲下，伸手摸了摸牆磚，冰得刺骨。他找到了那條修補過的裂縫，從腰裡抽出鐵釺，插進磚縫裡，用力一撬，一塊鬆動的磚頭掉了出來。
就是這裡。
他低聲下令：“堆藥。”
五百包火藥被堆在城牆根下，堆了整整一人高，三百多斤。引信全部接在一起，擰成一根粗繩，從火藥堆一首延伸到壕溝外面，足足三十丈長。
趙鐵牛看了看西周，確認沒有驚動城上的守軍。他掏出火摺子，吹了一下，火星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點火。”
火摺子湊到引信上，引信嗤嗤地燃燒起來，冒出一股硫磺的臭味。趙鐵牛轉身就跑，五百人跟著他拼命往回跑。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有人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跑，膝蓋磕在凍硬的地上，骨頭生疼。
跑出三十丈，趙鐵牛撲倒在一個雪窩子裡，雙手捂住耳朵。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不是雷，比雷更猛，像是大地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地動山搖，火光沖天而起，燒紅了半邊天。城牆上的青石被炸得西分五裂，碎石飛出幾十丈遠，砸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深坑。
煙塵散去，城牆上出現了一道兩丈寬的缺口。碎磚亂石堆成一個斜坡，正好可以衝上去。
趙鐵牛從雪窩子裡爬起來，耳朵裡嗡嗡響，什麼都聽不見。但他看見了自己的目標，看見了那個缺口。他拔出刀，刀身在火光中映出通紅的光。
“殺——”
這一聲喊，他自己聽不見，但身後五百人聽見了。五百人一躍而起，衝進了缺口。身後，一萬五千華國大軍如潮水般湧來，火把匯成一條火龍，照亮了整個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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