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麗,安州港,六月初八。
韓破虜接到博多港轉發來的“安州港崔氏商號”情報後,立刻派出一支便衣斥候隊翻過邊境山地潛入安州港。斥候隊長是韓破虜的外甥——一個在北境長大的沉默寡言的年輕人,叫韓鐵。他帶著幾個便衣騎兵化裝成收山貨的行商,混進安州港碼頭旁邊的集市。
安州港是高麗西岸最大的走私港。碼頭上沒有正規的商稅局,沒有通關文書查驗,只有幾家私人商號各自把持著碼頭泊位和倉庫。崔氏商號是其中規模最大的一家——商號老闆叫崔萬植,是高麗本地人,跟草原敕勒部做了十幾年生意,走私的貨物從鹽鐵到火器配件無所不包。南風船運那批貼“農具配件”標籤的貨箱,正是運進了崔氏商號的倉庫。
“韓隊長。”一個扮成挑夫的斥候在倉庫後巷低聲彙報,“崔萬植今天早上親自帶人往北邊運了一批貨。西輛騾車,全部蓋著油布,油布下面貨箱的尺寸跟那霸港常師傅發的貨單一致。騾車往北走了,方向是敕勒部大營——不是去慶尚道前線,是去敕勒部在草原腹地的夏季牧場。我們跟出了幾里地,確定他們走的是山裡那條老走私道——繞過邊軍關卡的路線,這條路以前販鹽的走私幫也走。”
韓鐵把情報寫成密信,派快馬送回慶尚道。密信到達慶尚道關城時,韓破虜正在城牆上指揮士兵用旅順口新到的水泥修補最後幾段受損垛口。他讀完密信,把信放在垛石上,用那塊從草原兵屍體上剝下來的皮甲碎片壓住。皮甲碎片上麻線的針腳、水泥沙袋裡混著的旅順口火山灰、墨封在宣府追回的圖紙描摹件、金城倉庫裡貼著荷蘭轉運編號的皮箱——所有這些碎片在他腦中拼成了一張完整的走私路線圖:從宣府軍器局的孫泰開始,到京都的笹垣提供早期圖紙,到那霸港的金城中轉,再到安州港的崔萬植,最後送到敕勒部的夏季牧場。
他讓人把韓鐵的情報和標註了走私道入口位置的地圖副本分頭髮往博多港和京城。給蘇瑾的附信中,他特別提到這條老走私道途經的地形冬季風硬、夏季泥石流頻發,只有在春秋兩季能大規模走騾車,說明咄陸手裡己經攢了好幾個轉運批次,下一次大運量集中在秋天。
李雲霜看完情報後走到城牆垛口旁邊,從懷裡取出鐵筒裡那張紙條又看了一遍,然後把紙條翻過來在空白處加了幾行字——“走私道北側距草原夏季牧場尚有一段盤山險路,騾車過載時通行緩慢,隘口最窄處僅容兩匹騾馬擦肩而過。若在那裡截擊,燒掉這批圖紙和銃管,咄陸至少要再用一整年才能重建圖紙供應線。”寫完後她把紙條交給褚老鐵,讓他連同斥候隊在隘口畫的簡易地形圖一併送回博多港。
“韓帥。末將下一步帶隊去端了這個隘口。”李雲霜說。
韓破虜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城牆上望著北方草原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看著李雲霜——“你知道那個隘口有多陡嗎?”
“安南山路的瘴氣都沒攔住我。”李雲霜把問罪劍插回腰間,去找褚老鐵佈置偵察和行軍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