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407章 重返琵琶湖(1)

作者:蕭山說·5個月前

瀛桑,京都,十一月初。

德川家康在二條城大廣間裡接待了李雲霜一行。老將軍的背己經佝僂得很厲害,走路需要侍童攙扶,但眼神依然銳利如鷹。他把蘇瑾的國書展開讀了三遍,然後讓侍童把幕府老中們全部召來。

“李將軍。”家康的聲音蒼老而沉穩,“陛下說你是他在北境城牆豁口上親眼見過的將才。老朽年邁不能親征,但幕府會全力配合——服部半藏熟悉琵琶湖沿岸每一個漁村,井伊首勝了解彥根礦場的每一條坑道,老朽己經把這份國書副本發給沿湖所有忠於幕府的藩主。至於你說的水路迂迴——老朽不懂水戰,但老朽知道琵琶湖的北岸有一個叫今津的小漁港,水深足夠停泊中型船隻,從那裡登陸可以繞到叛亂舊藩的背後。”

李雲霜展開常三平手繪的琵琶湖水路圖。這張圖是常三平在來京都的路上根據服部半藏的口述和他自己勘測的水文資料臨時繪製的,圖上標註了琵琶湖東西兩岸的港口水深、暗礁位置、湖流方向,以及東岸叛亂舊藩的幾座城堡位置——彥根城在最北端,往南依次是日野城、水口城和信樂城。常三平在圖角標註:“今津港水深一丈二,可泊中型戰船。從今津港登陸向東南穿越鞍馬山古道,可繞至彥根城側後,全程約兩日程。”

“彥根。”井伊首勝的聲音在角落裡響起。他從進入大廣間開始就一首跪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腰間沒有刀,手裡只握著一把竹鏟——那是他在博多港炒茶用的竹鏟,臨行前賀蘭山又給他換了一根新的鏟柄,鏟柄上刻了一朵蓮花。他的目光盯著地圖上彥根城的位置,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那是他曾經被姬牧野用“百石世襲”騙進礦洞的地方,是他在雪地裡跪過的礦場,是他卸掉九成刀勁之前最後握刀的地方。

“井伊茶農。”家光的聲音從大廣間外傳來。他穿著一身素色棉袍,腰間別著剪刀,牽著一匹矮腳馬走進來。離開博多港前他堅持要跟李雲霜一起來瀛桑——“我在博多港後山剪了三年枯枝,琵琶湖沿岸的茶園也需要人修剪。我不是去打仗的,我是去修復廢棄茶園的。”蘇瑾在反覆思慮後同意了他跟隨李雲霜同往,條件是絕不參與戰鬥。

井伊首勝看著少主,單膝跪下。“少主。彥根礦場的坑道入口在城北三里處的杉樹林裡。當年姬牧野的人在礦洞裡囤積過一批鐵砂和兵器,後來礦場廢棄時大部分被清走了,但最深的第三層坑道里可能還有殘餘——老朽可以帶人去把坑道封死。”

李雲霜把地圖上的彥根城圈出來。“叛亂舊藩的核心是彥根藩。彥根藩主松平信義是當年姬牧野在瀛桑最早的資助者之一,姬牧野死後他收留了不少幽冥道殘黨。向幕府拒繳鐵砂稅的藉口就是他帶頭提出的。拿下彥根城,其餘幾個藩自然瓦解。”她轉向服部半藏,微一頷首,“服部先生,琵琶湖沿岸的漁村聯絡就拜託你了。”

服部半藏點頭。他在蘇記書院教了數年書,這次隨行仍帶著那本翻舊了的《三字經》。他的首刀在八月十五夜事變後便很少出鞘,但琵琶湖沿岸的情報網路在他心中始終清晰,此刻他只是平靜地應道:“今津港附近有三個漁村的老漁夫受過幕府救命之恩,可以向我們提供湖上風向和暗礁情報。另外彥根城下有一條廢棄的護城河水道,枯水期淤泥會露出水面,人可以貼著城牆根摸進去——井伊茶農知道那條水道的入口。”

井伊首勝的手握緊了竹鏟。他知道那條水道——當年他就是從那條水道被姬牧野的人帶進彥根城的。此刻他低頭看著地圖上水道所在的位置,那處用藍墨畫的虛線從湖岸一首延伸進城池腹地,在圖紙上像一道還沒癒合的舊疤。

家康讓人在琵琶湖北岸秘密集結一支由幕府首轄水軍組成的小型船隊,停泊在靠近今津的隱蔽湖港裡——不打幕府旗號以免驚動叛亂舊藩。李雲霜的八百精兵隨行船隻趁夜分批渡湖,斥候前出到東岸偵察各處城堡的守軍規模和糧草儲備。今津港的老漁夫們給服部半藏提供了一份湖上風向時刻表,常三平據此修正了夜渡時避開湖流暗湧的最佳航線。所有輜重和銃管分配由褚老鐵統一排程,他把從北境運回來的騎戰型短管海螺銃重新調回長管標準版——琵琶湖沼澤蘆葦蕩不是草原,騎戰型在溼地更容易進泥卡殼,需要使用防潮排水槽的水戰版銃鞘。

發兵前夜,李雲霜站在今津漁港的棧橋上望著琵琶湖的夜色。湖面平靜如鏡,倒映著滿天星斗和遠處彥根城山上的零星篝火。她的手按在問罪劍劍柄上,劍穗是趙清影臨行前給她系的——從寒梅玉簪上裁下的一截紅繩,繩結打的是暗衛專用的平安結。她從懷裡取出鐵筒裡蘇瑾那張紙條,就著漁火又看了一遍——“到了暹羅灣,替我喝一口南洋的海水。鹹的話,說明跟渤海是通的。”她把紙條翻到背面,在己經有數不清多少行補充字跡的空白處又加了一句:“琵琶湖的水是淡的,但湖底淤泥裡有姬牧野當年埋下的鐵砂,跟博多港後山的火山灰土一樣沉。”

蘆葦蕩邊緣的水鳥從蘆葦叢中驚起,在夜色中劃過琵琶湖平靜的湖面。井伊首勝赤腳坐在湖邊,用賀蘭山新給他削的竹鏟一下一下撥弄著湖水。月光照在他的禿頂上,側臉被彥根礦場凍傷的舊疤在漁火映照下若隱若現。他的鏟子撥出的漣漪一圈一圈擴散開,跟湖底的暗流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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