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王國,馬德里,阿爾卡薩王宮,立秋後第十五日。
費利佩二世坐在寶座上,面前攤著三份讓他徹夜難眠的報告。第一份是阿爾瓦羅從比斯開灣發回的軍報——英格蘭朴茨茅斯艦隊在謝菲爾德新焦炭高爐炮管的火力掩護下成功將西班牙比斯開灣艦隊逼退至外海,英格蘭炮管的射程己提升至七百五十碼,雖然仍比西班牙長管炮短數十碼,但英格蘭炮手用高頻率開火戰術彌補了射程差距,比斯開灣海戰陷入膠著。第二份是帕爾馬公爵從英格蘭東南海岸發回的急報——西班牙登陸部隊在灘頭上遭到法蘭西加來港艦隊從側翼的持續騷擾,法蘭西炮手用葡萄彈反覆覆蓋西班牙運輸船隊,彈藥和糧草解除安裝速度大幅下降,灘頭上的八千步兵無法往內陸推進,被困在海灘上進退兩難。第三份是費利佩二世自己的軍需官呈交的物資清單——安特衛普港和加的斯港的加農炮彈藥儲備己消耗近半,巴斯克鐵礦區的鐵礦石產量因礦道塌方事故減損了兩成,塞維利亞皇家造船院的永濟土仿製生產線因缺乏安娜礦山的磁鐵尾礦原料而被迫停產。清單末尾用極小的字寫了一行備註——“陛下,西班牙的戰爭機器正在空轉。我們的長管炮雖然射程比英格蘭遠,但每一發炮彈都需要從巴斯克鐵礦區開採鐵礦石,經塞維利亞皇家兵工廠鑄造,再運往加的斯港裝船。英格蘭人每打一發炮彈的成本只有我們的一半——因為他們的謝菲爾德焦炭高爐己經實現了隕鐵合金炮管的量產,我們的永濟土仿製炮管內壁仍有微裂紋。繼續打下去,西班牙會比英格蘭先耗盡彈藥。”
費利佩二世將三份報告放在膝蓋上,沉默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馬德里城外的瓜達拉馬山脈,秋日的第一場雪己經覆蓋了山脊線。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勒班陀海戰中與奧斯曼海軍血戰時的場景——那時候他是西班牙國王,也是基督教世界的守護者,他的無敵艦隊在地中海上擊敗了奧斯曼帝國最強大的海軍。現在他的兒子——他唯一的繼承人,唐·卡洛斯王子,正在馬德里皇家軍事學院學習加農炮戰術。如果西班牙繼續與大胤為敵,與英格蘭和法蘭西在英吉利海峽打消耗戰,他留給兒子的將不是強大的西班牙帝國,而是一個國庫空虛、艦隊殘破、礦道塌方的爛攤子。
“艾爾瓦公爵,朕決定接受蘇瑾的調停。西班牙與大胤在安特衛普港簽署停戰協議——西班牙撤回在英格蘭東南海岸的登陸部隊,撤回在英吉利海峽東端的封鎖艦隊。作為交換,大胤向西班牙開放安娜礦山永濟土原廠漿料供應,幫助西班牙修復巴斯克鐵礦區的礦道塌方,並向西班牙皇家軍事學院派遣永濟土噴塗技術教官。告訴阿爾瓦羅和帕爾馬公爵——戰爭結束了。”費利佩二世從寶座上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歐洲地圖前,用手指在安特衛普港的位置畫了一個圈。“這場戰爭西班牙從勒班陀海戰打起,打了幾十年,損失了無數艘戰艦和無數條人命。朕以為西班牙的敵人是奧斯曼,是英格蘭,是法蘭西——但現在朕知道了,西班牙真正的敵人是自己的技術落後。大胤人用永濟土和聽竿法讓所有歐洲國家都看到了一個事實:未來的戰爭不屬於擁有最大艦隊的國家,而屬於擁有最先進技術的國家。西班牙停戰,不是投降,是追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