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艦隊轉向北非海岸線之後,大胤西進艦隊派出的數支偵察編隊貼著北非海岸線展開了一場拉網式的搜尋。午時剛過,一支由三艘快船組成的偵察編隊在北非海岸一處隱蔽海灣的外圍捕捉到了聯合艦隊的蹤跡。他們在距離海灣入口尚有數里之外的海面上就先看到了那片油汙——陽光首射下,海面漂浮著一層極薄的暗色膜,隨著湧浪起伏被拉成斷斷續續的彩色條紋,像一層被揉皺後丟棄在水面上的暗色綢布。油汙尚未擴散到海灣以外,說明船體維修作業是不久前進行的:刨木、捻縫、更換損毀的肋材,滴落的潤滑油混著捻縫的瀝青和切削木料產生的碎屑,被潮水從海灣內部緩慢帶出,在海面上留下了這層抹不掉的印記。
偵察編隊沒有靠近。領隊的快船在觀察到油汙和碎木屑的分佈範圍後便立即轉向,三艘船在海面上兜了一個大弧,在正午蒸騰的海霧邊緣擦過,全速返回克里特島以北海域向“定遠號”報告。偵察指揮官的報告逐項列出:聯合艦隊停泊位置——海灣入口內側,座標己定;海灣入口水文條件——水深約一丈,寬度約一里,兩側有岩石岬角遮蔽,入口處水流平穩,無暗礁;停泊艦隊規模——約十二艘戰艦,分散停泊在海灣內部水域,呈弧線排列,船首統一朝外,處於可隨時出港的防禦陣型。
林成棟在聽完報告後沒有片刻猶豫,下令西進艦隊主力向海灣方向推進。八艘快船在午時後從克里特島以北海域出發,呈兩列縱隊向目標海灣航行。船速在航行過程中保持穩定,明輪槳葉切入海面的節奏像一顆巨大心臟的舒張與收縮,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逐漸擴散的尾跡泡沫帶。日光從正午的強光逐漸過渡到下午的柔和斜照,船殼吃水線下方的深色漆面在波光中時隱時現,甲板上投下的影子正一寸一寸地拉長,在艦隊前方形成一道貼著海面緩慢移動的暗帶。
在接近到海灣入口約數里時,前鋒艦上的瞭望手從桅盤裡發出了新的觀察訊號——海灣入口外海出現了新的深色輪廓。大胤在北非海岸線新建的永濟土哨站矗立在入口西側岬角的制高點上,外牆在午後的逆光中呈現出比周圍沙土略深的灰色調,牆面上的射擊孔排列均勻,在光線照射下形成一排平行的暗色小點,正對著海灣入口的方向。哨站的射界與快船編隊的航線正好形成一個夾角——任何試圖從海灣內向外突圍的船隻,都將在這個夾角中被哨站的永濟土外牆和艦隊側舷火力同時覆蓋。聯合艦隊駛入這片海灣之後,他們把自己關進了一個只有一個出口的籠子,而現在那個出口的門閂己經從西側山脊上放了下來。
海灣入口內側,聯合艦隊的一艘運輸船正停泊在入口處不遠的水面上,船殼的陰影在陽光下投下了一大片暗色區域,隨著船體的輕微擺動而緩慢移動,正在解除安裝物資,或是正在搶修。前鋒艦在觀察到運輸船的位置後減速待命。後續戰艦依次抵達——八艘快船的桅杆在海平線上先後升起,先是桅尖的旗,然後是帆桁的橫線,再然後是整艘船的輪廓從海霧邊緣浮現,船殼在日光下拖著越來越長的倒影依次就位。
八艘快船在完成集結後向海灣入口方向展開成一道弧形的封鎖線。弧線的兩端分別延伸到海灣入口兩側的岩石岬角外側,左翼貼著西側哨站下方的礁盤,右翼封住東側岬角與開闊海域之間的唯一深水航道,將整個海灣入口外海的水域完全納入排銃和穿甲彈的射界範圍。海面在午後的行進中逐漸轉為順風,光線向西偏移,在海面上鋪成一道由東向西延伸的金色光帶,快船編隊逆光航行,船頭劈開的浪花被陽光從背後照亮,每一朵浪尖都鍍著一層極薄的冷金色。前方海灣入口的方向因逆光而在視野中形成一層淡淡的光暈,使聯合艦隊戰艦的輪廓在光暈中全部變成了暗色的剪影。海灣內部的水面上,那些戰艦仍然保持著弧線排列——船殼上的修補木料在逆光中呈現出比周圍老船殼更淺的色調,一塊一塊,像打滿了補丁的舊帆,在落日的映照下形成了海灣水面上一排整齊而沉默的輪廓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