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風暴走廊邊緣,大暑後第一百七十八日,卯時。
聯合艦隊在風暴走廊邊緣的航行己經持續了西天。船體上的損傷在持續的湧浪衝擊下持續累積,每一艘戰艦的船殼都帶著不同程度的修補痕跡和新的裂紋。哈里斯站在“皇家橡樹號”的艦橋上,右手緊握著欄杆,望著前方海面上那道正在接近的暗灰色雲牆——那是風暴走廊內部正在形成的新一輪低壓氣旋,雲牆的底部與海面之間的夾角處有一道暗色的雨幕,雨幕在海面上掃過時留下一道持續的水霧帶,水霧帶的範圍在視野中不斷擴大。
“中將閣下,”副官從艦橋下方走上來,手中握著一份用炭筆寫在防水紙上的緊急報告,“前鋒艦在東南方向約兩裡處發現了一處海面上的漂浮物——不是木料殘骸,是一艘沉船的船尾部分,正在海面上以傾斜的姿態緩慢漂浮。船尾的斷裂處呈現出新鮮的木纖維斷面,斷裂時間應該在最近數小時內。船尾的船殼上有深色的塗裝,顏色和我們的艦隊塗裝不一致,像是西班牙或葡萄牙商船的塗裝風格。”
哈里斯接過望遠鏡,向副官指示的方向望去。在海面上起伏的湧浪之間,確實有一截暗色的船尾正在波浪中緩慢浮沉。船尾的斷裂面呈不規則的撕裂狀,像是被某種橫向的巨大沖擊力從船體主體上扯斷的,斷裂面的木纖維邊緣還附著著極少的鏽色漆皮,在晨光中呈現出斷續的暗紅色調。船尾的舵葉在航行中己經斷裂,斷裂的舵杆殘段從船尾下方伸出,在海流中緩慢擺動,像一根被折斷的手指在風浪中徒勞地指向海面。
“調整航向,靠近那截船尾。朕需要確認沉船的時間、船型和塗裝歸屬。如果是西班牙或葡萄牙商船,說明這片海域己經有民用船隻因為風暴而沉沒,而民用船隻通常不會選擇在風暴走廊邊緣航行。他們可能是在從美洲返回歐洲的航程中被風暴推離了航線,也可能是為了躲避什麼而被迫改道——如果是為了躲避什麼,那麼在這片海域的東側或北側可能存在著比風暴更難以預料的危險。靠近後,用小艇登船檢查沉船的船艙內部,看看是否有貨物、船員遺體或任何可以辨認的標識物。”
“皇家橡樹號”在湧浪中緩慢調整航向,向那截漂浮的船尾接近。湧浪在接近沉船殘骸時變得更加不規則,船體在波浪中起伏的幅度增大,船殼上的修補木料在起伏中發出持續的擠壓聲,像是在反覆承受超過其設計承受範圍的應力。在接近到約數十步時,哈里斯看到船尾的側面有一行用白漆書寫的船名,字型己經部分被海水侵蝕模糊,但仍然可以辨認出幾個字母:最後幾個字母與西班牙語中“聖”字的後半部分相同,像是“聖XXXX”的格式。船尾的吃水線以上部分有數個首徑約半尺的貫穿孔,孔的邊緣呈放射狀碎裂,不像是風暴造成的損傷——風暴會在船殼表面形成大面積的擦傷和撞擊,但不會產生這種集中性的貫穿孔,更像是被某種小型但速度極快的物體從側面擊穿的,可能是霰彈或小型穿甲彈。
“用纜繩固定船尾殘骸,派遣登船隊上去檢查。注意不要站在斷裂面的邊緣——那裡的木料不穩定,可能在人員重量下碎裂或移位。”
兩艘小艇從“皇家橡樹號”的側舷放下,在湧浪中向沉船殘骸靠近。小艇在接觸到殘骸的船殼後,船員將纜繩固定在一處未被海水完全浸透的木質窗框上,然後一名水兵從斷裂面處攀上殘骸的表面。水兵在殘骸表面蹲下來,用刀尖在甲板層的斷裂面上刮取了一小片木料樣本,又檢查了船艙內部的空間——船艙中還有少量貨物的殘留,包括幾隻被海水浸透的麻袋和一隻翻倒的木箱。麻袋中的內容物在海水浸泡後己經結塊,呈現暗灰色的糊狀,顏色和質地與鐵礦石粉末相似。木箱的箱板在船體斷裂時己經破損,箱內剩餘的內容物像是被水泡過的紙張或布匹的殘留,己經無法辨認原始形態。
水兵在檢查完畢後從斷裂面處返回小艇,在回到“皇家橡樹號”後向哈里斯報告了檢查結果:“沉船殘骸的船尾部分,船殼上有貫穿孔,邊緣呈放射狀碎裂,像是被霰彈或小型穿甲彈擊穿的。船艙中殘留的麻袋內容物與鐵礦石粉末特徵相似,木箱剩餘物無法辨認。船上沒有發現船員遺體和任何可以確認船隻身份的標識物,但船名殘存的字母序列與西班牙語中“聖”字相近,可能是聖XXXX格式的船名。貫穿孔的位置和數量與近期在此海域活動的未知艦船的火力特徵相符。”
哈里斯聽完報告後,站在艦橋上沉默了片刻。他的指尖在欄杆上敲擊了兩次,然後轉向副官:“沉船殘骸上的貫穿孔是霰彈或小型穿甲彈造成的,說明這片海域近期有過戰鬥。西班牙商船在美洲航線上被攻擊的原因通常只有一個——被劫掠或攔截,而攔截方的身份在這片海域中不容易確定。無論如何,存在攻擊船隻的海域意味著我們艦隊在風暴走廊邊緣的航線可能也會遇到同樣的情況。傳令全艦隊保持警戒狀態,瞭望手持續觀察海面,注意任何可疑的移動或輪廓,包括可能利用風暴掩護進行移動的小型船隻,它們可能比大型戰艦更適合在湧浪中接近而不被察覺。同時,記錄沉船殘骸的位置和方向,如果後續再發現其他沉船殘骸,可以據此判斷該海域的危險區域範圍。”
艦隊在完成對沉船殘骸的觀察後,重新調整航向,繼續沿著風暴走廊邊緣向西南方向推進。海面上的湧浪在接近風暴走廊中心的過程中持續增大,波浪的高度從約兩丈逐漸增加到約兩丈半,船體在波浪中起伏的頻率加快,船殼上的修補木料在每一次起伏中都發出短促的擠壓聲。哈里斯站在艦橋上,目光在沉船殘骸方向和前方海面之間來回移動——沉船殘骸己經逐漸縮小成一個暗色的點,在海面上隨著湧浪上下浮動,在視野中緩慢變暗,最終被海面上的一層薄霧完全遮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