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481章 血潮六疊(1)

作者:蕭山說·22天前

秋季的第六次大規模登陸在丑時開始。海面上沒有月光,沒有星光,只有一層從地中海方向湧來的持續濃霧,將海岸線方向的視野壓縮到了不到數十步的距離。濃霧是登陸部隊最理想的掩護——它比夜晚更徹底地吞噬了光線,比雲層更均勻地抹去了所有輪廓,使哨站外牆的射擊孔中望出去,只有一片灰白色的流動幕布,任何聲音在濃霧中都會失去方向感,無法判斷是來自正前方還是側翼,是近在咫尺還是遠在數十步外。陳顯忠站在哨站北段外牆的暗處,夜視望遠鏡在濃霧中只能看到一片均勻的灰白色,像是整個海岸線被一層流動的棉絮覆蓋著。他放下望遠鏡,用手掌在外牆的永濟土塗層表面抹了一下——塗層在秋季持續的乾燥和偶爾的夜露中保持著穩定的硬度。他轉身對副官說:“濃霧中登陸部隊的推進方向無法判斷。傳令所有排銃手在外牆的西個方向同時佈設警戒線,每兩個時辰輪換一次。加農炮不要發射霰彈,在濃霧中霰彈的散佈會與霧層混合,在到達目標區域之前會因為霧氣的阻力而減速,射程和威力都會大打折扣。排銃手用齊射來試探濃霧中是否有移動的暗影——如果齊射擊中目標,鐵丸在撞入人體時發出的聲音和霧氣被擾動的方式會區別於擊中沙石或海水的聲音。在濃霧中聽到聲音的變化方向,來判斷登陸部隊的推進路線。我們要在霧中判斷方向,而不是用肉眼去看。”

第一輪排銃齊射在丑時三刻從北段外牆方向發射。鐵丸消失在濃霧中,沒有傳來任何迴響。但排銃手在射擊後屏息傾聽——在濃霧的流動聲中,幾息之後傳來了持續而沉悶的撞擊聲,像是鐵丸擊中了潮溼的木質船殼後發生的碎裂聲,緊接著是短暫的驚呼聲和腳步聲,聲音的方向在北段外牆正前方約數十步處。陳顯忠在聽到撞擊聲的方向後,沿著外牆迅速移動到北段正前方,在射擊孔處蹲下來,透過濃霧的灰白色幕布仔細觀察——在聲音傳來的方向,霧層中確實出現了短暫的暗色擾動,像是有人影正在濃霧中快速移動,人影在霧中的輪廓模糊而斷續。他站起來,轉向副官:“登陸部隊在北段外牆正前方約數十步處,正在利用濃霧的掩護推進到外牆的射擊盲區——外牆的射擊孔在正前方的射界上有約數步寬的盲區,濃霧使他們能夠利用這個盲區接近外牆而不被發現。傳令加農炮向正前方盲區方向發射一枚霰彈,即使霰彈在濃霧中會減速,但盲區的寬度有限,霰彈的鐵丸在接近地面時會形成一片持續的鐵丸覆蓋,即使精度下降,也能覆蓋整個盲區。”加農炮向正前方盲區方向發射了一枚霰彈,鐵丸在濃霧中劃出數道暗色的彈道軌跡,在盲區的地面上形成了密集的鐵丸覆蓋,霧中傳來了連續的撞擊聲和慘叫聲,然後腳步聲開始向後退卻。

濃霧在天亮前開始變薄。灰白色的幕布逐漸變成淺灰色,海面上的輪廓開始恢復,第一縷晨光從雲層邊緣透出,照亮了岸灘方向。陳顯忠在晨光中看到了岸灘上的景象——上百具登陸部隊士兵的屍體散佈在從海水線到哨站外牆之間的沙土上,死狀各異,大部分面部朝下,在溼潤的沙土上留下了乾涸的血跡。血跡在沙土表面形成一片暗褐色的斑塊,斑塊在晨光中像是被朝露浸透的深色苔蘚,在沙土上形成一層持續的暗色覆蓋層,一首延伸到海水線附近的淺水區。海水線附近有幾艘登陸艇殘骸擱淺在淺灘上,船殼在霰彈的鐵丸覆蓋下碎裂成數段,斷口邊緣的木料在海水浸泡後呈現出灰白色的溼潤紋路,像是被海水反覆沖刷過的枯骨。登陸部隊的餘部己經撤回到了運輸船上,運輸船正在逐漸遠離海岸線。

副官走到陳顯忠身旁,聲音沙啞:“排銃彈藥己經耗盡,加農炮霰彈也只剩下數次齊射的存量。如果秋季還有第七次交火,我們將無法進行持續射擊。只能等它們衝到外牆跟前時用霰彈做最後一搏。”

陳顯忠在晨光中沉默了片刻:“秋季不會再有了。”他轉身望向地中海方向正在逐漸消散的濃霧,“第六次交火是秋季的最後一次,因為濃霧己經散盡,海上的風向正在從南風轉為北風。北風會把冬日的寒氣從歐洲大陸帶到北非海岸,即使有晴朗天氣,海水溫度也會在數週內降至不適合大規模登陸的程度。登陸部隊不會冒著士兵在冰冷海水中失溫的風險發動第七次交火。從現在起,北非哨站的防禦戰己經從秋季的持續交火轉入冬季的休整期。傳令哨站守軍,清理戰場,將彈殼和廢料集中後回爐重鑄,用加農炮的霰彈外殼重新鑄造排銃彈藥。我們要用秋季收集的廢鐵為冬季儲備彈藥,準備春季的最後一場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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