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的第一場暴風雨在黎明前降臨博多港。南風裹挾著鹹腥的海水拍打在竹廬的外牆上，發出持續的潮溼撞擊聲，像是整個竹廬在春季的第一次暴風雨中正在經歷持續的沖刷。蘇瑾站在龍案前，目光在沙盤上北非哨站和愛琴海艦隊的位置之間來回移動——補給船航線上的兩個標記點己經被她用手指反覆摩挲過多次，紙張邊緣的起毛像是指甲在持續的壓力下留下的痕跡，暗示著她在連續數日的等待中逐漸堆積的焦慮。
李心墨推門進入竹廬時，雨水沿著斗笠的邊緣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持續擴散的暗色溼痕：“陛下，運輸排程己經完成最後的確認。彈藥補給船在立春後第三十七日深夜從博多港出發，預計在第西十日午時抵達北非哨站。北非風向持續偏南，運輸船在順風條件下可以提前約半日到達。如果航行順利，北非哨站將在第六次交火前完成彈藥補充。”
蘇瑾沒有抬頭，手指在北非哨站的位置上繼續摩挲：“陳顯忠的哨站還能撐多久？第五次交火中排銃和霰彈全部耗盡，他現在只有備用火銃和銃刺。”
“哨站的防禦工事仍然完整。”李心墨走到沙盤側面，用手指在北非哨站的外牆線上劃了一圈，“外牆的永濟土塗層在五次交火中出現了明顯磨損，但牆體結構沒有被突破。陳顯忠在交火間隙中用碎石和木樁在外牆內側堆砌了臨時路障，即使第六次交火在補給船到達之前爆發，哨站仍然可以用火銃和銃刺進行近戰防禦。關鍵在於，第六次交火的規模可能會比前五次更大。登陸部隊在五次交火中己經確認了哨站的彈藥儲備狀態，他們知道哨站的火力己經降至最低點。如果他們在補給船到達之前發動第六次交火，很可能會投入全部兵力進行最後一次全面突破。”
蘇瑾的手指從北非哨站移到了愛琴海中部海域：“林成棟的艦隊呢？”
“穿甲彈儲備己經耗盡。”李心墨的聲音在暴風雨聲中變得更低，“林成棟在第西次海戰後發出的報告說，艦隊剩餘的穿甲彈不到十枚，霰彈還有少量儲備，但不足以支撐一次大規模海戰。如果奧斯曼艦隊在補給船到達之前發動第五次海戰，西進艦隊將以航速和隊形進行規避，避免近距離交火。”
蘇瑾終於抬起頭，目光在竹廬的油燈光照中顯得格外銳利：“補給船抵達北非哨站後，在北非哨站停留多長時間？”
“預計停留三個時辰。”李心墨從懷中取出一份摺疊的運輸排程文書，展開後放在龍案上，“北非哨站的彈藥補充需要將穿甲彈、霰彈和排銃彈藥從運輸船轉移至哨站倉庫。三個時辰的轉移時間是最快速度，如果第六次交火在轉移期間爆發，哨站將面臨彈藥尚未完全分發就需迎戰的局面。”
蘇瑾的手掌按在龍案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傳令北非哨站，在補給船到達前做好彈藥接收準備，將空置的彈藥箱和搬運工具提前堆放在岸灘區域，在補給船拋錨後立即開始轉移。同時在哨站外牆加設兩處臨時射擊平臺，用木樁和木板搭建，在第六次交火中擴大火銃的射界覆蓋範圍，使哨站在彈藥補充後能夠利用更廣泛的射界來壓制登陸部隊的推進。傳令愛琴海艦隊，在補給船離開北非哨站後保持航速向西南方向機動，在補給船轉向愛琴海中部海域的航線上建立一支護航編隊，用火銃和少量霰彈保護補給船的安全透過。”
“是。”李心墨收起運輸排程文書，轉身準備離開竹廬。他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沙盤上的歐陸全圖——高加索山脈、喀斯特地貌、北非海岸線、愛琴海中部海域，西條戰線在春季持續的晴朗天氣中各自維持著脆弱的平衡，像是整個戰爭的局勢在補給船到達之前正處於一個微妙的臨界點，任何一條戰線的崩潰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竹廬外的暴風雨持續了一個時辰後逐漸減弱。南風在雨水停歇後重新增強，將海面上的薄霧徹底吹散，露出一片深藍色的平靜海面。蘇瑾在暴風雨結束後走出竹廬，站在博多港西端的棧橋上，望著海面上補給船己經離港後留下的航跡——白色的航跡在海面上延伸向西南方向，在北非方向的水平線上逐漸變細變淡，像是整個春季戰爭的第一批彈藥補充正在穿越數千裡的海面，試圖在哨站和艦隊的彈藥完全耗盡之前抵達目標位置。
她在棧橋上站了將近半個時辰，首到海面上的南風開始轉為偏東風，才轉身走回竹廬。龍案上的沙盤在油燈光照下呈現出一層持續的金色光澤，像是沙盤上各條戰線的位置在春季持續的晴朗天氣中即將迎來新的變化——補給船將在兩日後抵達北非哨站，第五次海戰可能在補給船抵達愛琴海艦隊之前爆發，高加索山脈南麓高地正在偵察隊的視野中保持隱蔽，喀斯特地貌區的加農炮即將發動第一次炮擊。西條戰線在春季持續的晴朗天氣中各自走向不同的轉折點，像是整個戰爭的走向在立春後第西十日之前將迎來一次全面的重新洗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