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遠征軍在高地北坡重新集結後,於辰時發動了第八次衝鋒。這一次伊萬諾夫沒有隻用羅剎部隊,而是從北麓調來了兩個東麗步兵隊和一支贏桑僱傭兵營。這兩支隊伍是羅剎帝國在背約前秘密透過黑海和高加索北麓山道運抵前線的,裝備和羅剎軍不同,東麗步兵用的是一種短身火銃和彎刀,贏桑僱傭兵用的則是長矛和寬刃劍。伊萬諾夫將這兩支隊伍混編入羅剎衝鋒隊,作為側翼突擊力量,試圖用不同戰術風格打亂大胤軍的防禦節奏。
沈戰從北坡偵察哨兵口中得知羅剎軍陣中出現了東麗兵和贏桑僱傭兵後,臉色微變。他站在南坡陣地上,用望遠鏡觀察北坡敵軍陣形,發現敵軍的攻擊隊形比之前更加分散,正面衝鋒的羅剎步兵排成多列窄隊,東麗兵在東側繞行,贏桑僱傭兵從西側快速推進。三支隊伍在衝鋒前沒有統一的節奏,似乎各自為戰,但正因如此,更難以用集中火力同時擊破。
“這是三路同時進攻的隊形,正面羅剎主力,東側東麗步兵,西側贏桑傭兵。”沈戰對副將說,“伊萬諾夫把雜牌混編進來,不是因為他們能打,而是為了從三個方向同時牽制我們。我們得在三路夾擊下分辨主攻方向。正面羅剎兵最多,但他們的主攻不會只在正面。東麗人速度快,西側贏桑兵兇猛,他們都有可能突然變成主攻。”
“野炮該怎麼分配?”副將問。
“正面留兩門,東西兩翼各一門。”沈戰說,“先用野炮轟擊羅剎正面衝鋒隊,打散正面壓力。東麗兵和贏桑傭兵靠近後用霰彈打,再讓排銃手補射。不能讓任何一路靠近外牆。”
辰時二刻,羅剎軍從北坡發起第八次衝鋒。正面的羅剎步兵在令旗下開始向前推進,隊形比前七次更加分散,每個百人隊之間保持著二十步以上的間距。東麗步兵隊在東側同時啟動,用短身火銃向前射擊,隊形散亂但速度極快,像是散落在山坡上的灰色影子。贏桑僱傭兵從西側推進,長矛手在前,寬刃劍手在後,步伐沉重而整齊,像一道由金屬和肌肉組成的牆。
大胤軍的西門野炮在衝鋒隊進入射程後同時開火。炮彈在羅剎正面衝鋒隊中炸開,將前排的羅剎步兵掀翻在地。但羅剎衝鋒隊沒有停滯,繼續向前推進。東麗步兵隊的速度讓他們很快越過了野炮的最佳覆蓋區,進入排銃的射程範圍。大胤排銃手在東側外牆後方開火,鐵丸在斜坡上密集落下。東麗步兵在彈雨中不斷倒下,但剩餘計程車兵像被風吹散的灰色浪花一樣,散成數股小隊,從多個方向朝外牆逼近。他們用短身火銃還擊,大胤守軍在東側外牆上出現傷亡。
西側的贏桑僱傭兵在野炮和排銃的打擊下繼續保持推進。長矛手將長矛斜舉向前,為身後的寬刃劍手提供掩護。大胤的西側排銃手在霰彈覆蓋後,第二輪射擊被贏桑兵用長矛頂住了衝鋒勢頭,但東側東麗兵己經衝到了外牆下方,開始用帶鉤的繩索攀爬外牆。東側的守軍在近戰中將攀爬的東麗兵刺落牆下,但東麗兵數量不少,有人在牆下用短火銃射擊,打傷了數名守軍。
沈戰從南坡高地觀察全域性,看到東側外牆壓力最大,立即命令東側野炮調轉炮口,向牆下東麗兵進行零距離霰彈射擊。霰彈從外牆後方的炮門中噴出,將牆下東麗兵和正在攀爬的東麗兵打得血肉橫飛。東麗兵在霰彈打擊下被迫後退,但西側的贏桑僱傭兵己經接近了外牆。沈戰只得從正面的排銃手中抽出一半去支援西側,同時命令南坡騎兵出陣,從西側外牆外的小路斜插過去,衝擊贏桑傭兵的側後。
騎兵隊在辰時西刻從南坡衝出,繞過西側外牆,用騎刀從贏桑僱傭兵陣後切入。贏桑長矛手側面被騎兵突擊,陣形迅速瓦解,被大胤騎兵追砍。正面的羅剎主力在野炮和排銃的雙重打擊下終於再次後退,將第八次衝鋒的攻勢徹底瓦解。但沈戰注意到,羅剎軍的撤退依然有序,不是潰敗,而是收兵。他知道,伊萬諾夫在計算大胤軍的彈藥消耗速度。羅剎軍一波接一波的衝鋒,即使每波都留下數百具屍體,也在不斷消耗沈戰的炮彈和排銃彈藥。增援部隊帶來的是有限的補給,消耗完之前如果後方不能補上,高地防線遲早會撐不下去。
“還有多少穿甲彈和霰彈?”沈戰在戰事結束後問副將。
“野炮彈藥還剩西成,排銃彈藥還剩三成五。”副將低聲回答,“北線大營的補給線被羅剎的游擊隊騷擾,今晨送到的彈藥比預計少了一半。若伊萬諾夫再發動兩次這樣的衝鋒,我們就要用銃刺守陣地了。”
沈戰沉著臉,望著北坡方向羅剎營地的方向:“不能再讓伊萬諾夫這樣耗下去。傳令騎兵,今晚夜襲北坡羅剎營地,燒他們的糧草和箭矢。打蛇要打七寸,伊萬諾夫的七寸就在北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