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天旋地轉,視野所及之處萬物都在顫抖、扭曲,唯有不遠處那少年的身影,于飛沙走石中堅定地衝她而來。
“姐姐!”宋檀大聲喚她,“是地動!手給我!”
草皮、土石翻滾,斷裂的圍欄,供人歇息的涼亭被看不見的手揉碎、斷裂,被吞入大地漆黑的裂口裡。
還有陷入裂縫中的一雙雙白花花的手扭動揮舞。
玉芙瞳孔驟縮,身體不受控地在馬背上東倒西歪,她的雪花驄淒厲長嘶,前蹄揚起,眼看就要將她狠狠甩下馬去。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宋檀猛地一夾馬腹,好在此馬是自他學騎射以來就同進同退的,已有靈性十分認主,在顛簸如怒浪狂濤的地面上,他強行控馬靠近了失控的雪花驄,而後精準無比地攔腰抱住了那抹即將墜落的緋紅身影。
二人身影重疊,玉芙跌落在宋檀懷中,饒是他努力穩住身形,座下的黑馬也已在四處開裂的大地上踉蹌欲倒。
牲畜對危險的降臨要比他們靈敏得多,玉芙喊道:“我們得跳下馬去!”
路過一條激盪的河水時,玉芙喊:“就是現在!”
這條河是這片草場中洗馬用的河,不深也不寬,且順流而下便會彙集到護城河中,現在地面顫動不已,河水好歹能緩衝些。
沉悶到震碎心神的轟鳴從地心處咆哮,少年面不改色,牢牢護住懷中的她,將她按在胸膛,一手捂住她的耳朵,聽從姐姐的話,趁著顛簸的力道沒有一絲猶豫地從馬背上猛地翻滾而下。
在墜落的瞬間,他用自己的脊背作為屏障,一手護住她的後腦將她緊緊護在胸膛,落水之時自己承受了絕大部分的衝擊力。
視線一片混沌,他抱著她,在劇烈起伏的冰冷河水中翻滾,鋒利的碎石劃破了他的臂膀和肩背,鮮血滲出又迅速被激流衝散,他渾然不覺疼痛,只死死護著懷中的女子。
偶然露出水面的瞬間,玉芙掙扎著去抓河邊的巨石想要停下,但整個世界仍在瘋狂搖擺,河邊的倒垂柳樹呼嘯砸落,正對他們而來!
他顧不得出水喘息,一把攬住她的腰,奮力將她向旁邊一處稍平的,尚未開裂的空地推。
玉芙目眥欲裂地回過頭來,惱怒地一把拽過他的衣襟,一手不知從哪兒掏出了閃著寒光的鐵鉤,將鉤子用力一擲勾住岸邊巨石。
“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她喊道。
宋檀心頭一顫,被激起了鬥志,瞬間便明白她的意思,藉著水中力道奮力一拉,動作快如閃電,二人轉瞬上了岸,落地之時砰地一聲,夾雜著骨骼碎裂的可怕聲音,宋檀額上青筋暴起,硬生生將痛呼嚥了回去。
下一刻轟然巨響在二人身後乍開,水花與碎石四起。
驚魂未定間,天地間的動盪漸弱,她伏在他胸口劇烈喘息,烏髮散亂,渾身溼透,臉色蒼白如紙。
耳邊風聲呼嘯,還有大地深處傳來可怖的沉悶轟鳴聲。
玉芙恍惚覺得是噩夢一場,唯有緊箍在她腰間的手臂,是她唯一能感知到的真實。
大地仍在隱隱哀鳴,斷裂的沿口噴吐著滾燙的地火熔漿。
玉芙狼狽起身,將他細細打量,發現他的額頭被碎石劃破,一抹細細的紅線蜿蜒至下頜線。
她怔怔看著他,呼吸急促而壓抑,眼眶發紅,卻又像是笑了,他看不懂。
“姐姐?”宋檀喚她。
玉芙掩去眼底的情緒,蒼白的臉上露出對他的擔憂,仔細打量,“你怎麼樣,哪裡受傷了?”
宋檀稍動了動,一聲難以自制的悶哼聲從他口中溢位,玉芙這才發現他左肩的衣物被劃破至手臂,皮肉翻出猙獰可怖,不斷地滲出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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