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子知道了。”紫朱頷首,接下來的話明顯有了分寸,微微一頓,話音轉向一旁的宋檀,“檀公子若是與公子們無異,背小姐回去豈不正常?若檀公子不願,婢子這便去喚附近的小廝過來。”
玉芙的目光不動聲色的拂過面前的少年,嘆道:“他才多大?瘦的跟竹竿似的,哪兒背得動我啊?
第7章 自卑:自卑和眼淚是男人最好的嫁妝
少年宋檀不是什麼能言善辯之人,可以說是有些寡淡的木訥。
玉芙本也沒想著讓他背自己,不經意對上少年那雙澄澈的雙眼,才知他當真在思考如何背起自己這件事。
“傻不傻,還能真讓你背啊?”玉芙被他認真的模樣逗樂了,掩唇笑道,“我自己能走。”
她這麼一說,他更是認真又小心地打量她的身形,拳頭微微攥起在袖中搓動,想將自己的手擦乾淨,用低到近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背得動。”
玉芙掃了他一眼,站起身來,腳底竄起的寒氣逼人,她輕輕嘶了聲,剛想走,就聽見石橋那邊傳來聲音,“芙兒妹妹!”
大哥蕭停雲一向沉穩的步履有些匆匆,一手撩起月白色的衣袍,走到玉芙面前背對著她半蹲,“芙兒上來。”
再次見到大哥,玉芙感慨良多,此時的大哥不過才二十二歲,英俊深邃的五官尚有少年感的清雋,比起前世巍巍如山的沉穩,現在是模糊於清雅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間的模樣。
玉芙目不轉睛盯著大哥寬而平的後背,大哥就是這樣,總能在她需要的時候給與她需要的。
“上來,怎麼,怕大哥哥背不動你?”蕭停雲笑道。
玉芙十分自然地把手搭上了哥哥的肩膀,伏在哥哥身上,隨著他起身,看到的景緻迅速變小變矮,耳邊是清朗的風和哥哥寵溺的愉悅笑聲。
“檀公子,今日午間在芙小姐那裡用膳,已準備妥當,我們也跟上吧。”紫朱垂眼道。
宋檀應了聲,目光凝固在不遠處歡聲笑語的二人身上。青年長身玉立,步履堅定,聽少女說話時會微微側過頭,認真又溫柔。
這樣的親密無間。
有一瞬,他的心莫名的沉到了谷底,被自己的怯懦和木訥所淹沒。
他若真的是她的弟弟,會不會就不必自小在爭吵中長大,會不會也能夠長成一個舉手投足落落大方的翩翩公子。
少年眉頭輕斂,袖中的手攥緊了,低頭默默跟隨著,顯得心事重重,身邊的婢女同樣一言不發。
穿過月洞門,撲面而來的便是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清雅幽冷,似雨後的花香,又似某種最久遠又最難忘的回憶。
“這便是我居住的院子了,名曰蘅蘭苑。”玉芙從蕭停雲身上跳下來,向少年介紹道,“這裡離你的居所也不算遠,吃完飯消消食兒就走過來了,有事可以隨時來找我,或者找我大哥也可以。”
少年頷首,看不出什麼喜怒,安靜的聽著她仔細的介紹。
他努力掩住自己的無所適從,不想讓她看出他的少見多怪,他從未見過這樣精緻美好的院子,不大,卻移步換景,處處可見能工巧匠的巧思,在這飄雪的冬日裡,竟有許多配合著冬日節氣的窗景,雪花未化堆積在白色的太湖石上,就如同他所學不多的詩詞裡的塞北風光。
若說前夜裡他驚訝於自己所居的院落的奢華,倒不如說現在才是開了眼了。
少年不敢挪動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是顯而易見的侷促。
他是粗陋的,骯髒的,不受歡迎的。曾經在逼仄的陋巷時還不覺什麼,來到了國公府,來到了她身邊,他與她雲泥之別愈發難以忽視,自卑如洶湧的潮水湧上心頭,他有種芒刺在背之感。
何況他這樣難堪的身份,如不速之客打破了她完美無缺的及笄宴,她卻並不嫌棄或責怪他,還真心的把他當弟弟……
她可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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