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如打開了這個少年的心門,他緩緩將這些年所遭受的不易和虐待都告訴了玉芙,包括他作為一個男丁,如何在父親家不受待見……
而娘,在父親活著的時候滿心撲在父親身上,被寵得像個孩子,孩子哪裡會照顧孩子?
待父親死後,娘就不太正常了,此時姑姑叔叔們又總來討要父親留下的房子,娘連帶著他都愈發厭惡,將做寡婦的不易和對父親暴斃的怨念都全數算在他身上。
玉芙沒想到自己拼湊的他的過往,會從他口中說出,即便是先前有一定的瞭解,此時聽來也是觸目驚心。
“我不是要姐姐憐惜,我也不知為何會跟姐姐說這些……”宋檀低聲道。
她沉默片刻,道:“你是個好孩子,對母親有足夠的孝心,懂得隱忍退讓,還知恩圖報,不願變賣國公府的器物來保得自己的富貴,還知道記得我對你的好……”
“可是我娘不這麼認為。她覺得我……一文不值。”宋檀語氣很淡,輕輕吸了口氣,別過頭轉而看向外頭熱鬧的街市,低低道,“我從未想過自己竟值三千兩。”
怎麼想哭了?
分明只是想說些能讓她心生憐惜的往事。
“我不太理解你孃的所為,應是愛屋及烏才對啊。不過你也別怪她,別對她失望。”玉芙告訴他,“因為她沒辦法。人之所以能慷慨,是因為擁有的要比給與的多。若是你娘出身高貴,沒了丈夫也有父兄和家族可以依靠,她怎會對你那般?與深愛的亡夫的孩子,怕是疼都來不及,別說三千兩,三萬兩,三十萬兩,她也會為你花的。”
“你娘一人擔負起你們的生活,重擔壓在她一個弱女子身上已是不易,還要面對寡婦所要經歷的流言蜚語。她的艱辛和無力,你想象不到。而你作為一個十三歲的孩子,這般境遇也是不易。你們都沒做錯什麼,錯的是命和世道。萬萬不可懷疑你孃的拳拳愛子之心。”
他的沉默寡言和頹靡,皆是因為對自身的不認可。
她要讓他明白,他是被愛過的,值得被愛的。
“當然,我也不是錢多的沒處花,對不相干的人我可是斤斤計較的。”玉芙笑道。
“可三千兩太多了。”宋檀嘆道,肩膀卻明顯比方才要鬆弛許多。
“是啊,太多了,許多人這輩子都沒見過三千兩。”玉芙點頭認同,傾身向前湊了些,眨了眨眼,語氣輕輕柔柔的,“可是你不是我不相干的人啊。”
宋檀胸臆間脹滿從未有過的暖意,認真道:“我會還給你。”
他想還的,不止這些錢。
少年從未像此刻這樣對權勢和富貴生了野心,對自己的卑弱無能痛恨,若是他擁有的夠多,他想給姐姐全部。
玉芙抿唇不語,似乎真的在斟酌,“志氣很大嘛,好啊,我要收利息,我要多少給多少,要你幹什麼就幹什麼,可好?”
少年認真點了點頭,答應了。
玉芙滿心歡喜,彷彿看見了未來風度翩翩,英姿瀟灑的無雙君子,她低垂著溫柔的眼眸,摸了摸他的頭,誇讚,“真乖啊!”
宋檀很快就會長大的!
第23章 “長姐?”:生猛炙熱,將她網羅其中
到了大年三十,整個上京都張燈結綵,大街上的攤販們一早就收了攤,歡歡喜喜地回家過年去了。
蕭府也一片喜氣洋洋,婢女小廝們臉上都帶著笑,不僅是因為過年,還因為主子們封了紅包,能夠在頗為豐厚的封賞中,在一片爆竹聲和喝彩聲中將這個年過了。
宋檀看著別的院落討了封賞的小廝,這才恍然,剛覺囊中羞澀,就見自己院中的那幾個,並未因為未收到紅包而面露不快,一問才知道,原來是芙小姐早就給了他們封賞。
此時天微微亮,晨霧逐漸散去,宋檀晨練之後往回走,竟看見這寒冬臘月的季節,一個男人只穿著一身單薄的粗布單衣,手裡拿著一個帶血的包裹,呼哧帶喘地往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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