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過後的女子,原本瑩白的肌膚被燻得粉嫩,秋水般的眼瞳盈滿了愁緒,燭火跳動著映在她眸中,晦暗不明。
一旁的婢女髮髻梳的一絲不苟,即便是在蒸騰的浴室中,也不曾擦過一次汗,只淨了手,仔細為小姐身上塗抹花露和香膏。
“不必了罷,沐浴焚香本就是為了與那居士見面,以表誠心。再塗這些庸脂俗粉,不合適。”玉芙輕聲說道,“夫君怎麼說,可願讓我與那位世外高人相交?”
“郎君可願意了呢,畢竟郎君都二十多了還沒有子嗣,小姐若能受那位得道高人的福澤,郎君高興還來不及。”小桃柔聲安慰道。
自從小姐每日去往京郊的草廬拜訪那位瓊華居士,眼看著氣色也好了許多,小桃是打心眼裡高興。
玉芙時常焦慮地睡不著覺,去草廬前,原本以為這位居士定會又給她開些什麼湯汁苦藥,誰知居士只是與她閒話家常片刻,便讓她自己坐在蒲團上悟道,或者交給她一些簡單灑掃的活,幫忙照顧照顧園中果樹和養的三兩隻狸奴。
起初玉芙還頗有微詞,後來便覺出其中好處來。
好像人在做一些重複的事時,緊繃的心情才會放鬆下來,才可以放空自己,真正的得到休息。
一次兩次,玉芙眉間的愁緒漸漸消退,臉上也不再有那種強顏歡笑的笑容,梁府的下人們暗暗奇怪,連梁鶴行都誇讚那居士是有兩下子,這麼調理下去,一舉得男指日可待。
玉芙其實不在意能否懷上孩子,只是純粹喜歡這般鬆弛自如的每日兩個時辰。
瓊華居士人很好,是個和善溫和之人,早年剃髮修行,煉出了一副好心腸好耐性,玉芙屢屢與她倒苦水,她都能撫慰她的焦慮和不安。
後來瓊華居士都不現身了,就讓她自己在草廬澆花,逗弄狸奴,亦或是小憩。
如果日子能一直這麼下去就好了。
暗處的蕭檀透過斑駁的竹影,目光一直緊鎖在園中女子輕盈的身影上。
她的湘裙如蝶一般翩躚帶起一陣清麗流光,綃紗拂過假寐的狸奴毛絨絨的耳,狸奴踮起腳,瞳孔發直,猛地蓄了力撲上去,逗得她笑的歡顏,俯身將狸奴抱起,放在雙腿上細細為它理著毛髮……
他忽然有些嫉妒那狸奴。
“夫人今日說,很喜歡草廬,還謝貧道。”瓊華居士向男人彙報道,抬眼看了眼,又低下頭去,“夫人一點都沒有生疑。”
身量高大的男人笑了笑,雖覆面,看不清面容,卻也能感覺到那狹長的眼眸中和煦的微光。
他的姐姐就是如此,善良天真,從不曾懷疑過什麼,只有旁人欺她的份。
那些人真是可恨,都該去死才是。
見年輕男人冷峻的眉眼中沒了笑意,那目光中竟生出了一股狠戾的殺意,瓊華居士不免兩股瑟瑟。
當初此人上山到道觀裡尋她的師姐,真正的瓊華。
奈何瓊華是個死心眼的,根本不願配合此人行荒謬之事,在眾人都以為他會敬畏神佛知難而退之時,他卻一個接一個將不願奉其為主的姑子殺了,見依然有人不為所動,他不知從哪兒尋了些找不著婆娘的粗野男人過來,要將姑子們送給他們……
“此地清苦孤獨,把師太們的心都冷了,哪裡體會到我的難捱?不如給師太們一場俗世溫情,才好理解本官的求而不得啊。”
嚇得她立即站出來,願意頂替瓊華,為他所用。
經此驚嚇,庵裡的姑子們也都噤若寒蟬,願意守口如瓶,只當昔日里默默無聞的灑掃姑子就是那名滿天下的瓊華居士。
原以為要做什麼男盜女娼見不得人之事,誰知他只是在京郊買下一片地,打造成清雅古樸的草廬,把瓊華居士的名聲大肆傳播出去,靜等著那求子多年未得的婦人上門來。
小院中的女子伏在自己臂上小憩,窈窕的腰肢塌著一個令人心折的弧度,妃色湘裙隨風擺動,在一片翠綠竹影中靜謐又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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