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代表。
原住民礦工工會的發言人,那個曾在礦場裡被陸遠救下的老礦工,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沒有補丁的工裝。
先覺者後裔社群的代表,艾略特坐在最後一排靠門的位置。
他的妻子抱著他們剛出生不久的孩子坐在旁聽席上,孩子有一雙淡藍色的瞳孔和一頭烏黑的捲髮。
地球人技術顧問團隊,陳默面前攤著厚厚一疊資料板。
李沫拄著柺杖坐在他旁邊,搪瓷杯裡的涼白開已經喝了大半。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保守派代表的席位上。
她用和在地球礦道里向父親彙報導航引數時同樣平穩的語調,反問了一句話。
“當年靈械文明為什麼滅亡?是因為他們把傳承鎖在遺蹟裡。礦脈深處的傳承之門需要靈氣親和體質才能開啟,始祖遺蹟的鑰匙需要直系血脈心甘情願獻出靈脈共振才能啟用。他們把每一道門都上了鎖,把每一份知識都封存在晶石裡,從初代靈械師開始就規定傳承只能在直系血脈中代代相傳,甚至連旁系血脈都沒有資格接觸核心靈紋迴路。”
“結果呢?最後一個傳承守護者孤獨地死在礦脈深處,連一個繼承人都找不到。元熵在礦脈深處等了幾千年,等來的不是他守護了一輩子的血脈後裔,而是我父親——一個從四百二十光年外的另一顆星球上來的、和靈械文明毫無血緣關係的流浪靈械師。”
“我們現在還能站在這裡討論靈械技術的未來,不是因為他們保密做得好——是因為有一個人願意把門開啟。是因為元熵在最後時刻選擇打破幾千年的規矩,把傳承之心交給了一個陌生人。”
臺下沉默了好一陣。
老靈械師低下頭慢慢坐回了席位,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手背上那些暗紫色的灼痕,沒有再說話。
蒼蘭率先舉手贊成。
她舉手的動作幅度不大,但在這間被靈晶照明板照得亮如白晝的圓桌大廳裡格外清晰。
緊接著礦工工會代表舉起了粗糙的手掌,先覺者後裔社群代表舉起了手。
艾略特舉手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個莊重的儀式。
幾個原本持觀望態度的原住民代表也陸續舉起了手,最後包括那位剛剛還在反駁的老靈械師,也緩緩舉起了手。
表決通過後,晚星被任命為靈械學院首任院長,阿諾作為她的副手負責實踐教學。
這個在落星集鐵匠鋪裡被陸遠徒手從電弧短路中救回來的年輕學徒,如今已經能獨立設計一套完整的靈紋迴路了。
他的作品就掛在鐵匠鋪正牆上,旁邊是他師父留給他的那臺老式靈械焊槍。
任命宣佈的那一刻,坐在旁聽席上的小星辰第一個鼓起掌來。
她的掌聲又脆又響,在安靜的圓桌大廳裡格外突出,很快帶動了整片掌聲。
陸遠坐在她旁邊沒有鼓掌,只是把女兒往自己身邊摟了摟,看著晚星站在圓桌前接受所有人的祝賀。
晚星把那份被鉛筆修改了無數遍的提案摺好收進懷裡,紙面貼在心口的位置,能感覺到自己平穩的心跳透過紙背傳回指尖。
她對議事會微微鞠了一躬,然後直起身,說道:
“等學院正式開學那天,我會在校門口種一棵桂花樹。從地球帶來的種子,活下來的那幾粒裡,留一粒給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