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字都像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有人來了。不是人。是門後面的東西。”
晚星將全息影像投射在艦橋正中央。
那行字懸浮在所有人面前,筆跡潦草而用力。
最後一個字的末筆拖出一道長長的劃痕,像是一聲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了尾音的嘆息。
她轉向厲鋒,厲鋒已經重新激活了雙環。
環體表面的青藍色電弧重新亮起,在艦橋舷窗上投下一圈極細極亮的光暈。
他說話時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淬過火的鋼釘,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後反而變得極其冷靜的沉穩:
“趙北辰的日誌寫了——他們不會離開。廣寒基地是最後一個據點。地球不在了,他們還在。我們來晚了,但至少能帶他們的名字回去。”
他看著那行字,看著那個被拖出長長劃痕的最後一個字,“還有他們的警告。”
她將監測資料與星盟資料庫中虛無測試期間新星球的能量波動記錄,並列投射在全息螢幕上。
兩條波形曲線的峰值完全吻合,每一個波動節點都精準對齊,像是兩段被同步播放的同一首曲子。
她盯著那兩條重疊的曲線看了很長時間,然後關掉全息投影,拿起資料板,開始逐條整理趙北辰留下的日誌。
每一段日誌她都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趙北辰的日誌寫得極其簡練,幾乎沒有修飾——每個留守人員的姓名、軍銜、最後執行的任務、犧牲的時間和地點。
有人是在搶修能源管路時被殘餘黑霧侵蝕犧牲的,有人在最後一次與刑天殘部的交火中陣亡。
有人在生命維持系統崩潰後主動關閉了自己的氧氣供應,把剩餘的能源留給通訊裝置繼續運轉。
最後一條日誌的署名是趙北辰本人,時間戳就在那段迴圈錄音被設定的同一時刻。
他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了留守人員名單的最末尾,沒有任何額外的記錄,只有一行極小的字:
“老周說天線還得再調高一點,我去幫他。”
她將這些名字一個一個抄錄到航行手冊新增的附錄頁上。
這本手冊從方舟號艦橋一路陪她到靈械學院,每一頁都浸過汗水和靈液,紙頁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
她在新增頁的第一行寫下了“廣寒基地留守人員名錄”,然後逐個寫下那些姓名和軍銜。
厲鋒站在她旁邊,看著她一筆一畫地寫著那些名字。
厲鋒什麼也沒說,只是將風紋戰甲的內側口袋裡那條掛墜輕輕按了一下。
窗外,廣寒基地的遺址在恆星的微光中靜靜矗立,通訊天線的殘骸早已斷裂。
但它曾經指向的方向——新星球所在的方向,和回望號此刻的艦首朝向完全一致。
那些留守月球背面的人,曾在能源耗盡前最後一次調高天線,用最後的電力將這段迴圈廣播指向新星球的方向。
如今晚星逐行抄錄著他們的名字,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艦橋上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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